他脑子“嗡嗡”作响,视线完全凝聚在那持剑青年的身上。

    看到朝阳的光彩照耀着顾邈,他的发丝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天山一别,两人也有一年没有见面。说来也是漫长时间,可这一刻,傅铭只觉得隔阂在两人之间的时光被无限缩短。好像如今还是血魔未除,自己与顾邈、与白争流一同在江南的时候。

    这样的场面,让他心头泛起一股柔软的酸涩。

    再往后,梅映寒的声音撞入傅铭眼中,猝不及防地打破了他的所有幻想。

    同一时间,白争流开口,问护卫:“可有多余的吃的?”

    护卫连忙回答:“有!自然是有的!”他们也认出了顾邈和梅映寒。在不知道自家主子复杂心理活动的护卫们眼里,这两人的到来只意味着一件事:主子的安全更有保障了!千好万好!

    他们赶忙去准备了。而白争流转头看向傅铭,简单说:“梅兄与顾郎也是途径此地,听闻了祁凉寨的状况,于是上山查探。”

    说着,又皱了皱眉毛。

    他还是把后半句说了下去:“……没想到,遇到些状况。后面再与我相见,我得知他们手上的干粮都掉了,便请他们前来。”

    听着白争流的声音,傅铭哑然片刻,说:“好。”

    他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过了片刻,又说:“遇到状况?什么状况?”

    白争流叹一口气,“他们的确找到了山寨……梅兄,你来说吧。”

    这句话的空当,护卫们已经带着吃的过来了。

    眼看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梅映寒脸上露出些许迟疑。

    傅铭原先就看他不顺眼。如今见梅映寒这副神色,更是一阵不快。

    他干巴巴说:“梅大侠莫要有所顾忌,有话直说便是。在这儿的,都是可信之人。”一顿,又道,“只是此地毕竟不是城中,若有什么招待不周,还望梅大侠担待则个。”

    梅映寒听出傅铭不满。不过,他是决计想不到真实原因的,如今也只琢磨:哦,九王爷的名号里就有“江湖”两个字,想来也是落拓不羁之人。我这般思前想后,反倒是轻视了他。

    想到这里,梅映寒心神一定,娓娓道来。

    他和顾邈找去山寨,是昨日下午的事情了。

    这不是一个容易差事。他们前面落脚的地方,村民们和徐家村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只知道祁凉寨凶狠可怕,却不知道他们身在何方,完全没办法给梅映寒和顾邈指路。

    两个天山弟子只好自己摸索。好在他们的确在山林里找到痕迹,一点点确定方位。

    可真正指引他们找到山寨的,却是一股恶臭气味。

    既是和人讲述事情经过,梅映寒就省略了很多描述,简单说:“确实有祁凉寨这个地方,其中山匪也有上百数量。只是我们去时,这些山匪尽数被开膛破肚,死无全尸。又兼天热,寨中尽是腐臭。这臭味引来了八方动物,它们吃了人,又把粪便留在寨中。”

    一言蔽之,现在的祁凉寨,已经臭飘十里。在确定里面真的没有活人了之后,梅映寒和顾邈从中离开。顾邈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在自己衣服上左闻闻,右嗅嗅,生怕自己沾上气味。

    后面见到白争流时,因情况危急,顾邈暂时忘记了这一遭。而当下,他们安安稳稳地坐在桌子旁边,随着梅映寒的话,当时的记忆又在顾邈脑海中复苏。他脸色难看起来,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顾邈抱怨:“师兄,你如何要在吃饭的时候说!”

    梅映寒:“……”倒是干脆利落地道歉,“是我考虑不周。”

    两人这般对话,另一边,傅铭的脸色也有点变了。

    梅映寒为什么挑这种时候开口?还不是他要求的。而现在,他搬起石头砸着自己的脚。原本觉得自己也算半个江湖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是,梅映寒刚刚说的场面,他似乎是真没见过。

    再看面前的食物,傅铭喉咙发酸。

    他险些干呕。这之前,白争流打断了他的思绪,说:“梅兄与顾郎毕竟不是仵作。加上尸身腐烂,他们也看不出那些尸体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什么兵器伤成那样。还是得找对这些有专长的人去看,才好捉出真凶。”

    傅铭厌烦,说:“找什么真凶?许是有人替天行道,将这帮山匪除去。既是做了好事,就莫要找他麻烦了。”

    白争流却摇头。“若真是为做好事,也还罢了。可——梅兄。”

    梅映寒说:“祁凉寨的尸体不光是在寨中有。我与师弟还寻到一处被山匪们拿来囚禁来往客商的洞窟,里面的客商一样惨死,死状与他们一般无二。”

    也就是说,下这份狠手的,绝对不是什么仗义人士。相反,他,或者他们,远比原先那一伙儿山匪更加凶残无道!

    第349章 古代武侠(13)

    梅映寒这么一说, 傅铭神色发生一些变化。

    “要真是这样……嗯,”他沉吟片刻,有点遗憾, 又气闷,“那也只能给祁凉县官一个机会了。”

    原先他听说了徐老六等人报过案, 县官却不管的事儿,只想着与郡守相见之后调集人手, 把整个祁凉县衙一网打尽。至于后续官员任免的事情,大可以由郡守先派人来,同时给京城递出折子。

    在傅铭看来, 这应该算是最简单的做法。可情况变化太快,也只好直接去县衙了。

    三个纯粹的江湖人对此都没意见。只是徐家村与县城又有些距离, 由谁去县城, 多少人去县城, 又引发了一番讨论。

    傅铭是必须要露面的, 他就是一把行走的尚方宝剑, 危急关头,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那他之外呢?三个江湖人要不要都去?要知道,从这儿去到县城,来回至少得要两天。哪怕见到县官之后毫无磨叽, 这些时间都是不得不花的。而在此之间, 谁知道杀了山匪、客商们的存在会不会继续作乱。再有,昨天出现的那个黑影,同样让白争流非常在意。

    如今线索太少, 不好说黑影与杀了山匪等人的存在有无关联, 毕竟白争流他们没看到黑影的行凶手段。但无论这两者能否并成一案, 徐家村, 乃至周边其他村落的人,都处于危险当中。

    白争流决定了:“我们留下。”

    傅铭听着,却拧了拧眉毛,说:“那我……”

    你担心徐家村的人遇害,就不担心我遇害了吗?

    他没直说,可眼神里鲜明得透露出这个意思。

    白争流客观:“你有护卫。”依照他对黑影实力的估计,护卫们抓住“他”,乃至杀死“他”,可能有些难度。但那样多人,武艺各个在水平线之上。一涌而上之下,把人围困住,让对方没办法伤害傅铭,还是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