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原始世界之后,他吃了很久水果,还有彤、黎等兽人捕猎来的肉类。虽然随着时间推移, 彤送来的肉每天都在减少。到现在, 基本只剩下半个拳头的量。但易卓还是心怀感激,也时常在把肉烤制好之后,重新送回彤家里。

    仔细想来, 也许这就是彤到现在还一直在给他送肉的原因。

    但感激是一回事, 肉的味道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部落中兽人、亚兽而言已经是顶级美味、让他们口水直流的烤肉, 在易卓看来, 味道腥膻,难以下咽。

    这是没办法的事。现代社会里能在菜市场买到的猪肉、羊肉等都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选种,从小阉割,又有专业人士调配出营养成分最完全的饲料,这才有足够鲜美诱人的滋味。但在原始世界,所有动物野蛮生长。哪怕下再重的调料,都遮不住它们身上的腥臊。

    为了活命去吃是一回事,易卓不会和自己过不去。但要说享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种情形中,易卓很早就瞄上了距离部落不远的那条大河。

    他知道,河边有许多徘徊着的猎食者,水面之下同样危机重重。但是,想到鱼肉的味道,易卓就开始忍不住流口水了。

    他咽了口唾沫,转向黎,询问对方可否抽出一个上午。

    “啪嗒”一声,黎的尾巴又落下来。

    易卓已经习惯了这种动静。他知道,黎接下来的反应一定是:“好。”

    易卓的心情更加灿烂,昨天的阴霾已经完全消失。

    沉浸在不幸之中,只会让自己走向深渊。只有抓住每一丝幸运,才能不断往上。

    这段时间,此类鼓励的话语近乎成了易卓的座右铭。

    他给自己和黎烤了肉和蜜果。其中四分之三的分量都给了黎,自己只拿了一块烤蜜果,就去找采集队队长。

    等他与队长说好今天迟一点加入活动,再回到洞穴,黎已经吃完食物,只等他归来。

    易卓熟练地背上篓子,跨坐在黎身上,摸一摸狮子厚实的背部毛发。

    青年留意到,因自己这个动作,黎抖了抖耳朵。

    他唇角又弯了起来,连眼睛也带着笑眯眯的弧度,说:“出发!”

    黎咆哮一声,朝部落外冲去!

    不多时,一人一狮来到河边。

    易卓的打算很简单。他准备把自己这段时间用的篓子加工成捕鱼工具,诱饵都是现成的,就是前面剩下来的一点碎肉。

    黎看着他忙忙碌碌,先是对背篓进行改装,然后是寻找适合下篓的地方……他不是第一次发现了,易卓的手指十分灵巧,而且总有许多奇思妙想。这一切,都是自己上辈子不曾看到的。

    狮子再度晃起尾巴。他驱赶着恼人的蚊虫,感受着阳光落下。不知不觉,黎变得懒洋洋。他枕在自己的前爪上,几乎都要睡着了,忽而听到易卓的声音,说:“黎,好了!”

    抬起眼皮一看,易卓正半蹲在自己身边,还拜托自己:“你能把我送回采集队今天工作的地方吗?还有,今天我们回去之前,还要来这里看看收获。”

    黎低低叫了一声,算是应答。

    易卓看他站起身。金灿灿的狮子,威武而又雄壮。他的心情在当下变得非常柔软,想:如果没有黎,我一定……

    黎叫他:“易卓?”

    易卓甩甩头,一个翻身,重新回到黎背上。

    早晨下了鱼篓,接下来半天时间,易卓一直惦记着河边的状况。

    有没有鱼送上门?篓子会不会直接被弄破?……他想着很多事情,在寻找果子的工作上渐有分心。不知不觉,就脱离了大部队。

    这是非常危险的情况。意识到自己距离其他亚兽越来越远之后,易卓一个激灵,视线从旁边的树丛中抽离,赶忙超前追去。

    走了一半,听到旁边树丛中传出“沙沙”的动静。

    易卓瞳仁骤然缩小,整个人都进入一种紧绷状态。

    他警惕地看着树丛,手上捏紧了探路用的木杖。

    是什么东西?兔子?蛇?还是——

    “哗啦啦——”

    易卓猛地转身!

    在他身后,原本空落落的林子中,缓缓转出一道影子。

    易卓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那是一匹身形巨大、威猛,皮毛漂亮得像是绸缎一样的黑狼。不,他的毛色好像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非常特殊、让人头晕目眩的色彩。宛若深深宇宙之中流淌的星云,在黑暗之中带着极致的璀璨瑰丽。

    哪怕易卓对兽类的了解不多,他也知道,能有这样一副皮毛,黑狼一定吃得非常好。

    部落附近怎么会有这样的猎食者?他每天要收获多少猎物,有多少动物,乃至兽人、亚兽葬身在他的口中?

    易卓握紧了手中的木杖。但他知道,自己即便反抗,也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他紧张到极致,已经有了丢掉性命的预期时,另一个身影从林中转了出来。

    易卓一愣。

    为什么会有人?——再有,如果眼前的狼和人在一起,是不是说明……

    似乎为了印证易卓的想法。下一刻,毛发从黑狼身上退去,一个青年出现在他面前。

    到这一刻,易卓才意识到,从方才开始,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眨眼睛。

    他的眼眶非常干涩,身体也有劫后余生带来的虚软。

    不,这还远远没有到能镇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