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什么?”易卓的嗓音略有急切。

    亚兽回答:“这是治疗伤口的东西。把它弄碎,敷在伤口上,伤口就不会烂掉了。”说着,还用很疑惑的目光看着易卓,像是不明白,他堂堂神使怎么会问出这么基础的问题。

    易卓沉默了。他看着与梦里黎找来的东西一模一样的草叶,模糊地想:其实……也说得过去。比如我平时见到过其他兽人、亚兽处理伤口,虽然没太仔细观察,但他们用的草药还是留在我的潜意识里。和其他元素一起,拼凑出他昨天晚上的梦境。

    有了合理的解释,可易卓还是心不在焉,频频走神。

    转眼到了下午,黎过来接易卓。

    经历了半个白天的分别,易卓再看黎,视线非但没有回复寻常,反倒更加怪异。

    黎被看得心烦意乱。他原本就不是好脾气的兽人,原本几乎是凭借着易卓的心大与对方相处。这会儿却不一样了,像是自己做得任何一点细节都被易卓看在眼中。兽人不明白易卓眼里的情绪应该怎么表述,但其中的怀疑、审视,还是让他心头的火焰越来越烈。

    终于,在易卓没有拿稳鱼篓,让其中一条鱼掉入水中之后,两人之间,有了一次小小的爆发。

    黎:“你究竟是在做什么!”

    易卓:“……只是一条鱼。”他的心态竟然还好。

    黎说:“这种浪费时间、精力的事情毫无意义!这么一点点食物,需要用那么大精力去吃。”

    易卓说:“那是因为你不会吐刺。”所以昨天和黎分食剩下一条鱼的时候,易卓仿照狼族青年的做法,先给黎的那份挑了一遍刺。这是很好心关怀的举动,谁能想到,黎竟然会为此不高兴?

    黎没听懂易卓的话,继续说:“有接送你的空当,我都可以捕猎到更多食物了。”

    如果是平常,易卓到这里就不会再开口。他会觉得懊恼,认为自己拖累了黎,实在太不应该。可当下,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说:“即便是我没有来的日子里,你也不是每天都能捕猎成功。有了鱼虾,你起码能吃饱。”

    一人一兽的目光撞在一起。

    易卓到底开始后悔。他抿抿嘴巴,预备道歉。可是在他开口之前,黎转身就走。

    此时此刻,兽人已经非常确定,今天会重启。

    早晨那会儿,易卓就受了伤。到了下午,自己和易卓闹不愉快。有了这两样,亚兽的心情一定会非常糟糕。而黎大概摸索出来,重启的关键,就在于易卓的心情。

    易卓目瞪口呆地看着黎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真的离开了。

    他捏着手中的鱼篓。比起对“我要怎么回到部落”的担忧,此刻易卓心头更多的是“难道,那个梦真的……”想到一半儿,听到“沙沙”的动静。

    危机感涌上,易卓猛地转头,看到正在从不远处走来的游商。

    他有怔忡,但身体还是慢慢放松下来。等到两人走近,已经能笑着与对方打招呼:“你们好。”

    “你好。”观澜看他片刻,觉得还是神魂没有被损害的青年比较顺眼,“嗯?你今天收获很多。”

    易卓眨眨眼,低头看向鱼篓:“对。”没有虾了,但是有三条鱼,四只螃蟹。挤挤挨挨地待在篓子里,看了就知道,晚上会有一顿大餐。

    观澜笑了,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回部落?”

    易卓喉结滚动一下,点头。

    他怀着自己的心事,没去惦记游商为什么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里。倒是游商,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拿出一个兔子,要再和易卓交换一条鱼。

    “……”所以,那只兔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前一刻,游商们还是两手空空。

    易卓脑子里短暂飘过这个念头。但在对上游商眼睛的时候,他神思一晃,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把所有怪异的地方忽略过去。

    他听观澜说:“无虞很擅长烤兔子。要不然这样,我们负责把它处理好,咱们直接用做好的食物来交换?”

    易卓答应了,并且暗暗想,自己之前一只以为原始社会中兽人、亚兽们只会起单个字的名字。这两个游商,倒是让他改变了想法。

    因是两条腿走路,所以他们回到采集点的时间有些晚。好在这天收获不错,采集队所有成员一致决定在周围多转转,才没把易卓落下。

    这会儿见易卓与游商一起回来,成员们有些惊讶。

    他们朝易卓身后望了望,确定黎没有跟来。

    原本应该多问问的,但是易卓正在和观澜聊他们一路走来见到的其他部落。亚兽们听了一会儿,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加入话题。

    哪个部落被吞并了,哪个部落短暂地拥有过天火祝福……一时之间,倒是没人再关注感情八卦。

    当天晚上,易卓与黎完全是相敬如冰的状态。

    青年暗暗庆幸,如果不是两个游商在,洞穴里外的气氛一定僵到吓人。

    虽然这会儿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至少两边还有话聊。而且,观澜说得没错,越无虞在烤兔子上的确是一绝。

    烤制期间,香味就飘得到处都是。等到把兔子拿下来,撕一条香喷喷、油汪汪的兔腿,易卓一口下去,什么苦恼都忘记了,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他好像回到了现代,来到了最有红尘气息的大排档里。好像闭上眼睛,就能听到旁边的客人说:“老板,开瓶酒!”

    “无虞,”正好,游商中年长的一方轻声细语,“帮我递一下……谢谢。”

    话都没说完,越无虞已经把观澜要的果子送到道侣手上。那之后,他看着观澜笑吟吟的样子,还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可惜这会儿人多眼杂,不好亲近。

    易卓完全在状况外,专心致志地吃着他的烤兔。等到一个兔腿完了,才意犹未尽地舔一舔手指,“太好吃了。”

    观澜听着,还是笑一笑,说:“慢慢来,还有很多。”

    的确很多,可惜易卓是吃不完了。

    他摸摸已经饱足的肚子。人不饿了,后面做事的速度也很快。他完善起昨天搭了一半儿的熏架,这个举动显然让游商们很有兴趣。三个人凑在一起,专心致志地研究着熏架的高低、易卓选用的木头味道是否合适。

    黎吃着剩下半只兔子,沉沉的视线落在易卓身上,半晌,转过头去。

    时间更晚的时候,熏架差不多完工。易卓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好一会儿过去,才与两个游商道晚安。

    他模模糊糊地想,也许因为游商们见多识广。虽然同样是原始世界的人,但与自己更有话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