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妄听着,嘴巴惊讶地微微长大,成了一个“o”字。

    他模糊意识到,情况好像和他想象当中不太相同。

    等到在基地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祁妄、其他被救出来的孩子对救了他们的人有了更多了解。

    他们自称“守望者”,是一个有一定规模,在地下人中还算有威望的组织。在尽量改善地下人生活的同时,守望者们还把目光瞄准防护网。

    不用其他人解释,祁妄自发地了解到,守望者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他们希望去防护网中生活。

    不是像现在这样,能够凭借仿造出来的身份证明潜入,却要应对无休无止的检查。任何一次出错,都可能搭上隐藏在防护网中的所有力量。

    而是真正在其中站稳脚跟,甚至拥有alha、oga们才能享受的一切——哪怕同样处于防护网中,内城与外城的日子还是截然不同。alha和oga们不用为了生活而忙碌,他们需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最多是不同等级的alha与oga能拥有的配给质量不太一样。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祁妄当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和其他同伴一起经受训练,与各种地下生物搏杀,去矿区偷取身份证明原件,时隔多年,第一次重回防护网中……因表现出色,几年前,祁妄被交付了一个新的任务。

    年长的守望者们告诉他,他们之所以能屹立不倒多年,甚至能不断从防护网中获取资源,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在于防护网内同样有他们的支持者。

    或许是出自对地下人的同情,或许是纯粹因为beta不满于alha与oga享有的超然待遇。总之,每隔一段时间,祁妄都需要去固定的地方取得一名外城居民给自己的情报,并将其带回地下。

    这种情报传递是单向的。虽然已经进行数年,但祁妄至今没与对方见过面。他对对方的唯一了解,就是那个作为代号的落款。

    “蓝色领结”。

    这四个字映入眼帘的第一时间,祁妄就想到了当初孤儿院里,所有孩子都被管教老师打扮好、推到舞台上的画面。

    他也曾告诉自己很多次。一切只是巧合,为了对方的安全,自己没必要探究更多。

    但在日复一日地单方面接触里,祁妄对对方的了解还是越来越多。

    从消息内容推断,对方应该在外城政府部门工作。大概率是某种带有综合性质的岗位,因为“蓝色领结”给出的情报从来不局限于一个方面。

    同时,对方很关注与孩子有关的讯息,很多次针对性营救就是由此展开。

    传递消息的纸页上从来不会有多余的内容。字是打印的,干脆利落,直击重点。

    慢慢的,一个冷静、温和的青年形象被在祁妄脑海中勾勒出来。

    他看到新闻里会蹲下来和孩子讲话的政府人员,会想着是不是“蓝色领结”。看到从自己身边路过,面容干净白皙的年轻人,会想“蓝色领结”对自己倒是应该有一些了解……关于对方的想法越来越多,祁妄嘴上从来不说,心里却觉得,自己与对方已经越来越贴近。

    然而这样的“贴近”,在四个月前的一天中断了。

    祁妄去老地方找寻新的信息。把信箱打开,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他难以相信,反复又查看了数次,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这不正常。他迅速把事情上报基地,确切地告知其他守望者:“就算是没有消息的时候,他也会放一张白纸进去——‘蓝色领结’出事了。”

    守望者迅速展开行动。他们尝试着给其他信息提供者留言,想知道政府内部近来有什么动向。

    最初的推断,是“蓝色领结”与守望者的联络曝光。这样一来,他势必会受到惩处,其他政府部门也会被警告。

    偏偏等了一圈消息,守望者们得到的答案: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这不正常。哪怕“叛徒”的身份不被通报,其他部门也理应展开自查。

    守望者们陷入巨大的困惑。摆在他们眼前的可能性剩下一种,“蓝色领结”并没有曝光,他是因为其他原因才不与基地联络——可什么是“其他原因”呢?他觉得危险,于是要中断自己的作为,与过去的生活划清界限?

    其他守望者悲观地认为这就是原因。但祁妄不同,哪怕只是单向交流,他也是与“蓝色领结”接触最多的一个。他认为“蓝色领结”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同样有着坚决目标的人。这样的人不会被一点挫折击倒,他一定是遇到了其他麻烦。

    就这样,不久之前的爆炸案进入祁妄视线。可惜他查了所有亡者的身份信息,其中并没有哪个人与“蓝色领结”挂钩。伤者的信息不那么好拿到,他进行了一系列努力,期间时间推移,“蓝色领结”照旧没有出现。祁妄逐渐开始反思,也许自己找错了反向。

    他能用在外城的时间原本就不多,把精力都放在一件事上,势必要对其他事产生影响。

    祁妄觉得自己没有放弃。有了机会,他依然会往下追查。但是,在那之前,他要先处理好其他问题。

    容礼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见到对方的一瞬间,祁妄就察觉到了熟悉。

    他自知这样的观感太并不靠谱。说白了,自己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才多大?七岁,还是八岁?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清楚记得另一个孩子的面容。

    哪怕容姝给了他类似的答案,祁妄还是不能肯定。

    只是对方愿意在老妇人被抢劫时挺身而出,这让祁妄有了一丝不同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串联,自己年幼时的同伴,身在政府却依然愿意帮扶弱小的“蓝色领结”……他鬼使神差地上前,又鬼使神差地问出那个问题。可惜的是,容礼给他的回复就像是一盆冷水,把祁妄泼醒,让他意识到自己想太多了。

    哪怕后来在容礼的帮助下脱困,祁妄依然只把对方当成一个善心的青年。

    直到他再次见到对方。祁妄不知道容礼失忆,他想给对方看的只有册子最后一页的东西。如果对方真的是“蓝色领结”,看到孩子们遭遇的事情,他不可能袖手旁观——果然,他把那个册子带走了。

    祁妄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正式迈出那一步,尝试着与容礼接触。

    来到餐馆门口之前,他想了无数种两人之间可能出现的对话方向。唯独没有想到,答案会是“不记得之前的事”。

    警惕心重新浮现出来。对身份证明的含糊其辞,和脱口而出的“王”字,让祁妄意识到,自己能够冒险,却不能拿所有守望者冒险。

    也许他需要更多耐心。他一边想,一边回到了自己和卢顺这两天暂住的地方。一进门,却见卢顺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

    祁妄莫名其妙:“怎么了?”

    卢顺说:“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那起爆炸的伤员信息为什么那么难找吗——线索来了!”

    祁妄的心思还被容礼占据着,不过到底是自己关注很长时间的事。他抹了一下脸,问:“怎么回事?”

    卢顺快速说:“因为涉及内城了!当初爆炸波及到的人里,有一个oga。还记得吗,之前闹得特别大的,二十六岁才发现分化!”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