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事情不只是这些。

    但是、但是。

    电脑下面贴着一句话。看来看去,上面写着“保密”两个字。

    终端时不时就要被检查,没有任何关于工作的文件能被带出去。哪怕只是一张尺寸有限、只留有只言片语的照片,都无法逃开保密部的视线。

    到最后,容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看着“自己”微微抿起的嘴唇,看什么东西都显得沉着、冷静的面色,还有在其他人来时总会露出的温和一面。先想,是不是我想多了?这会儿我脑子里的一切,只是在对过往不熟悉的情况下产生的无谓联想。又想,不,没有任何先期引导,我能在这里产生的“直觉”一定指引了现实的方向方向!我一定还做了些什么,只是并没有显露任何痕迹。

    话说回来,真要记下那些文件里的内容,需要用上终端吗?平常给后厨报菜的时候,容礼就觉得自己的记性不错了。眼下看,哪怕是在不知道间隔多久的梦境里,自己都能清晰看见文件上的许多文字。从这个角度判断,哪怕仅仅是凭借大脑,他就能够把整个处室的工作记录下来。

    “容礼。”

    日头高了一点,好在防护网内的气候调节系统始终生效。大量辐射得到过滤,透过防护网的罩部分已经是人类能够承担的浓度。日光本身却毫无阻碍地落入其中,为地上城的人们带来一天又一天的日出、日落。

    有人敲敲他的桌子,问:“你要不要去吃饭?”

    “自己”回答:“你们先去,我马上就好。”

    来人离开了,“自己”仍然停留在桌前。

    “容礼。”

    呼唤声又来了。容礼收回自己的心神,定睛去看眼前画面。梦境里雪白的墙壁,在外城标准里绝对算得上“宽敞”的办公室,还有桌面上层层叠叠、用普通人难得一见的雪白纸张印制的文件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餐馆。

    救了他的餐馆老板正站在他面前,有点好奇地看他,问:“无虞说,你前面找我?”

    “对。”容礼彻底回到“谈论正事”的状态。他将自己在新的梦里看到的一切压下去,转而开口,“最近一段时间,店铺里营业额有些下滑……”

    观澜笑笑,说:“哦,下午的预约明显减少了。”

    容礼看他,总觉得老板好像也并不是很关心店铺里的营业情况。但他深呼吸一下,还是把自己这段时间赶制的第二版策划拿了出来。

    观澜大致翻了翻,随后意外地挑眉,“暂时取消预约制度、降低价格……菜量不变。”

    容礼打起精神,和他解释:“预约制度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让更多客人踏进店里。配合单价提升,让能够吃到店里饭菜的客人总量增加,也不会让某家人一直吃,经济负担太大。”单次来看,他们花的会多一点。但长远上,客人反倒能节约很多钱财。

    观澜客观地说:“你考虑地很周到。”

    容礼快速笑了一下,再开口:“现在之所以说可以变化一下,是因为已经连续很多天预约不满。因为……”

    观澜:“我知道,外面的诉求。”

    容礼下意识去观察观澜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然后发现观澜真的显得很从容。他一顿,忍不住想,作为餐饮行业的一份子,观澜其实也是要缴纳高昂——比其他行业更加高昂——的税收的。

    他忍不住想要问问老板对外面正在发生的事的态度。但话到嘴边了,又被他咽了回去。

    直觉又来了。已经在店里做了那么久服务生,容礼和观澜、越无虞不算私交甚好,但对这两个人也有一定了解。在他看来,经营、赚钱,对他们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但要说什么算是“重要”,他好像也不太能分辨出来。

    那还是先做好当下能做的吧。容礼轻轻咳了一声,算作拉回自己的注意力。他开口,说:“与其让预约继续不满下去——嗯,根据我的了解,还有一些客人已经把‘不满’上升到对整个餐馆。总之,不如稍微变化一下。在外吃饭的诉求是客观存在的,这样一来,也能给客人一种咱们是和他们站在同一边的感觉。”

    观澜若有所思。他的目光在策划条目上一条条转过去,别看容礼说的简单,但在“降低价格”一项上他其实写了很多内容。对周围其他餐馆的调查研究、对近期菜市场的价格比较……观澜说:“你最近好像没有出去那么多次吧?而且,那些餐馆知道你是这里的人,会让你进去吗?”

    容礼眨眨眼睛。他没想到观澜会问起这方面的事情,不过对方说了,他也就承认:“有一个朋友帮了我。我答应请他几顿饭。”

    观澜眉尖又挑起一点。他没有明确疑问,但容礼已经解释更多:“请客的话,我会从奖金里出。”

    在他看来,这是合情合理的事。老板并没有给他布置什么任务,容礼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他自己的想法。这么一来,“先斩后奏”就有点太过分了。不过老板一直十分大方,奖金制度也不是只有那一个月存在,而是一直延续了下来。容礼算了算数字,觉得还算充裕。

    他没想到,听到自己的话,观澜竟然摇了摇头。

    他说:“就这么做吧。”一顿,“不用你请客,可以把他带到店里——你的宿舍里也行。把他的那一份也算成‘员工餐’,我是说真的员工餐,不是你还要掏钱买那种。”最多是在购买的时候打一个折。

    容礼听着,平心而论,对观澜的安排并不算意外。但他还是有点动容,很吸一口气,说:“好的。”

    观澜又笑了,说:“最近生意不好,你也不用一直待在店里。想要出去走走的话,和其他人说一声就行了——也不用一定告诉我或者无虞。”

    容礼又应了一声。等到后面祁妄再来,他就给对方传递了这个“好消息”。

    祁妄有点意外,随后就笑了,说:“真的?我以后再来这里,都能免费吃饭?”

    容礼说:“对,老板是这么说的。”讲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祁妄的眉眼之间扫过。看着对方面上清晰的疲色,容礼微微一顿,问他,“你最近很忙吗?”

    “忙。”祁妄也知道自己这会儿是什么样子,干脆利落地回答,“那可真是太忙了。”

    他有“和容礼经营好关系,看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最好将其拉拢到己方阵营”的任务,但除此之外,其他守望者的活计也没拉下。城内城外反复地跑,在避开检查人员的同时为容礼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自己的来历、工作生活状态……祁妄都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眼下已经有了淡青色。

    他没在容礼面前掩盖,登时收获容礼同情的眼光。临走时,还被容礼塞了店里的点心。

    祁妄心情复杂地走了。他自认很会看人,面对容礼时,那种想要信任的感觉总在不断冒出。但是,对方身上的一切的确又太怪异。

    要是平常,他可能要想上一路。但今天不同,离开餐馆不久,卢顺的通讯就来了。

    “妄哥,速回!基地发消息,说外面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悲伤江江。

    买肉松小贝的时候发现小贝个头明显变小了——怎会如此——

    第512章 废土abo(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