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哪怕有魔修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前走过,只要不影响到修为传输,灵修们都不会有多余动作。

    如此一来,挡在魔修们身前的威胁,就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落的天雷了。

    但天雷早晚要来。真到了那一刻,是躲在残破的机关蜘蛛中更有可能活下去,还是早早就逃得远远的更有可能活下去?……答案不用多想,近乎是明晃晃地摆在魔修们眼前。可惜的是,他们犹豫来,犹豫去,到底还是错过了。

    闪烁的电光骤然劈落,将整个战场照成白昼!这粗壮电光却并非找向引来他们的灵修,而是径直落向在场最为浓郁、最让人心生惧意的魔气之上——

    而在这个时候,魔气当中。

    观澜已经停下了步子。

    他前面尝试着又在这片黑暗里走了一段时候。可惜的是,黑暗再也没有给他回应。

    无妨。他很确定,自己前面那一击,一定是伤到附身颜采、假冒无虞的魔了。对方现在什么都不做,可以理解成祂找到了更好的办法将他困住,同样可以理解成祂已经束手无措。

    所以不再强求让他入魔,仅仅是要让他无法离开、加入战局。

    观澜觉得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高。

    毕竟从那魔前面的表现来看,为了引他堕入魔修一方,对方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

    最开始,是找了一样魔修的经历,让他感同身受。后面,发现他不认同那魔修的想法,于是又精心挑选,找了一个与他处境有一二相似的魔蛇。

    再后面,发现他还是不入套。对方干脆摸出了观澜的真实经历,再大手笔地把越无虞一样塞入阵法——做到这种程度,骤然放弃,那魔能甘心吗?

    观澜觉得不能。

    那么,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就很简单了。

    乘胜追击。不要给大魔恢复过来的可能,而是用最快速度,找到祂,取祂性命!

    唯一的问题,是对方身在何处。

    观澜神识铺出,朝着这片黑暗的边缘蔓延。

    纵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到这一刻,还是为黑暗的“无穷无尽”感到惊愕。

    这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此刻身在何处,更知道以神识拓展出来的距离按说已经到了鄞州地界。那里到处都是灵气,一旦进入,鄞州是会被魔气污染没错,可在那之前,魔气也会在鄞州被净化!

    所以,他的神识其实没有蔓延出去。

    这片黑暗混淆了他,而有能力混淆他的、恰若浓郁魔气存在一样的黑暗——

    观澜双眼倏忽亮起。灵光再度从他身上浮现,这一次却是真正仿若无穷无尽,取之不竭!

    整个芥子空间的灵石都被他取出,就连灵湖水也在黑暗当中倾泻。黑暗被这突如其来的水流冲得一滞,而在祂停滞的瞬间,观澜听到了外间传来的雷声。

    来了!

    万千灵光,奔腾湖水当中,观澜化作巨龙!

    龙头、龙爪、龙尾一一出现,伴随狂涌的湖水,伴随耀目的灵光,缠绕着观澜的黑暗魔气无限撑开,愈发稀薄。到最后,终于支撑不住,破开一道口子!

    “哗啦啦——”

    灵湖水从天而降,在战场下起一阵骤雨。饱含灵气的水珠将萦绕在战场的最后一片魔气蒸发,万物由此而生!

    正因将修为传递给他人,丹田枯涸,经脉隐断的修士们被突如其来的甘霖笼罩。纵然比不上前一次天道给予的功德金光,这场灵雨依然来得极为及时。

    伤损的脉络得到滋润,疼痛一点点从灵修们身上淡去。他们终于有精力去看周遭,而这一眼,正见到灵植狂茂滋长!

    铺天盖地的翠色在顷刻之间涌出,藤蔓破地而出,缠绕、淹没了机关蜘蛛。浓浓浅浅的绿近乎遮蔽了修士双眼,也让他们陷入恍惚当中。

    这哪里还是刚刚与魔修作战过的地方?根本就是灵气盎然的秘境!

    数名修士在茂盛的灵植之中恍然入定,唇角犹自带着放松的微笑。也有灵修在震撼过后回神,下意识地望向天空——

    “灵尊!”

    一人失声唤道。

    因这一声呼喊,下方所有不曾入定的灵修们齐齐抬头,看向天穹方向。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所有人齐齐失声:“灵尊……”

    诸灵修对观澜的印象,尚且停留在前面破开魔气的金龙。当时漫天雷光为他助阵,端得是为威风务必,让灵修们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尊崇叹服。

    可短短时间,天雷仍在为观澜助阵,观澜却俨然伤重。

    不断有混杂着金光的龙血从天上陨落,金龙身上大片鳞片翻开,露出下方血肉翻卷的伤口。

    不知是谁先开口,痛声说:“尊者把灵气都用在我等身上,为我等疗伤!可他自己……”

    “尊者怎会如此!”

    “正因为是尊者,才会如此关怀我等。哪怕自己伤重至此,也要让我等安好。”

    此类声音在短短时间之内,响在所有灵修耳畔。

    灵修们受到触动。

    有人动容之余,也加入了周边道友的讨论。从尊者把三生镜拿出,让他们在其中开蒙说起,到平日乌阳城中的种种关怀举措。说着说着,纷纷垂泪。

    也有人并未开口,却也顺着其他人的话,思绪纷飞,联想许多。

    都说他们这些从三生镜里走出来的修士从前蒙昧,什么都不知晓。这话不算错,尤其是在镜子里走完完整一生之后,哪怕是从前记事的灵修,往往也只记得镜子里的事,把自己当做镜中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