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他其实有些惭愧。

    但是……想到他与她二人一同登山阶,无旁人打扰的那段静谧时光。他就觉得,惭愧归惭愧,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是会如此。

    “不辛苦。”段烨淡淡的道,而后眸光动了动,深邃的眼睛对上了她的眸子,挂上了一副忧容,“其实有一件事,我心中格外担忧……”

    段烨隐晦的说出了他心中怀疑之事。

    程罗听完顿时变了面色,急道:

    “我哥哥他断然不会如此!”

    “只怕他听信了你在宫中备受苛待的传言,又被身边的小人挑唆,一念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来。”

    她听了,面上也浮出忧色。

    “陛下放心,等天亮时我便修书一封,遣人送去给哥哥,将事情讲明。”

    “先前之事,你不怪朕了?”

    程罗低下头。

    “陛下没有错。是臣妾任性了。”

    她心中自知自己理亏,先前也生出过些许悔意,觉得自己不该被嫉妒冲昏头脑,胡乱攀咬,露出那么歹毒的样子。

    原本害怕陛下因此事厌弃她,她心中还好一阵纠结要不要去他面前认个错。没想到陛下不怪她,反而担心她的身体要带她去灵禅寺为她祈福。

    她心中十分感动,原本已经将小谢的事放下了,在心中劝自己,陛下毕竟是皇帝,她不能如此眼中容不下沙子。

    可是柳梓破天荒的来了绮罗宫,告诉了她一件事,让她不得不除掉小谢。

    原来近日陛下如此痴迷于她,是因为中了柳梓的情蛊,陛下对她的种种,不过是被蛊虫驱使罢了!

    柳梓告诉她,此蛊没有解药,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杀了牵动他心神的那个人。

    她挣扎之后,终于狠下心,让人动了手。

    如今……她算是成功了吧。

    陛下的目光终于不会只落在那个女人身上了。

    这个念头一出,方才她怕极了的幢幢鬼影似乎都没有那么恐怖了。她甚至有些歹毒的想对那鬼影说,你就是该死。

    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被烛光照亮的英俊的脸庞,她心神荡漾,忍不住伸出柔弱无骨的手去挽他的手臂,刻意放柔的声音打着缠绵甜蜜的卷儿。

    “陛下~”

    第25章 ...

    段烨的手状似无意的一抬,程罗便好巧不巧的扑了个空。她面上一赧,抬眼去瞧他的面色,见他眸中一片平静,并无什么厌恶之色,于是鼓起勇气又要去挽他的手臂。

    “爱妃可是不小心被蚊虫叮了?”段烨忽而瞧着她的脸颊道。

    程罗动作一僵,连忙收回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暗恨自己怎么忘了这一茬。她如今不知是个什么丑样子呢!

    一瞬间难堪的抬不起头。

    段烨顺势站起身,恰到好处的关心道:

    “今日舟车劳顿,爱妃身体又虚弱,早些歇息吧。”他瞟了眼屋中,顿了一下,随口问道,“怎么没人候着,莫非带出来的奴婢欺负你性子软,偷奸耍滑不成?”

    程罗心中一紧,面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

    “是、是呀,一直不见她人,也不知是不是出宫之后心野了,如今不知跑到哪里疯去了……”

    段烨盯了她一会儿,而后颔首一笑道:

    “爱妃好好歇息,我让琮萤在外间守着你。”

    说罢,他看着程罗在床上躺好,吹熄了烛火。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程罗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远,而后木门打开合上,微微的咯吱一声响。

    她吐了口气,在黑暗中怔怔的睁了一会儿眼,而后渐渐睡了过去。

    -

    院中的青灯掩映在树丛之间,投出朦胧的光,将畅快的雨水映成幽幽的蓝色。

    廊上的屋檐在倾盆大雨中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廊柱旁有一个人正披衣站在那里,乌黑的长发柔顺的垂至腰间,标致的侧脸被冷光映着,美的有些疏离,长长的睫毛盛着被打碎的光芒,微微一颤,仿佛光蝶摇翅,颤在了人心上。

    段烨从程罗房中走出,顺着走廊刚绕过一个弯,便蓦然看到这样一幅美景。

    他忽然间想起,棠予是个难得的美人。

    一直都是。

    这样的雨夜中安静的立在那里的时候,像个没有人间烟火气的、不近人情的九天神女,清冷又剔透。

    仿佛与他隔了三重天阙般遥远的距离。

    她垂眸看着手上的墨玉,好似在用心的思量什么,未曾察觉他的到来。

    段烨抿了抿唇,抬步走过去。

    纹金的黑靴踏在木制的地板上,得得的微弱响声掺杂进了雨声之中。

    棠予若有所觉,动了动眸子向一边扫去,顺手将那枚黑玉藏在了袖中。

    见来人是段烨,她转过身有些漫不经心的想,在深夜偶遇要如何寒暄才显得合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