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一声。慕同尘已将那门推开来。

    门内不再是黑暗,而是涌动着血液般浓稠的血雾,隐隐约约有风在呜咽,落在人耳中像是在哭一般。

    狐火蓝绿的光映着血色的雾,诡异到了极点。

    三个人齐齐一惊。慕同尘不知何时已将玉碎执在了手里。

    就算是平时沉稳内敛的容问也在此时变了神色。

    幻境之中,白色为最次,黑色居中,而眼前这血色,则是最凶险的存在,其中变数诸多,往往使人应对不及,难怪成难会被困在其间。

    他没有料到,师讼竟然已经厉害到了如此地步。

    但即使这样,三人也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神,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初。

    幻象

    慕同尘看着鬼魅般翻腾的血雾,嗤笑一声,抬了脚就走了进去。

    明知不管他,转过头看容问。

    容问先前已经因为幻境受过一次伤,让他不由的有些担忧,但他若不是随自己来勿州,大概也不会卷入这趟麻烦事里,这又让他不禁有些愧疚。

    看了容问一会儿,他虽觉得没必要,却还是叮嘱他道:“当心。”

    容问朝着血色雾气一挥手,一团团狐火依次而亮,生生将浓雾划出一条道路,做完这一切,他温温一笑,“大人放心。”

    “你俩在后面磨蹭什么呢?”慕同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却不见人影。

    明知皱眉回骂:“你急着投胎?”

    慕同尘在不知何处“啧”了一声,“我说明知你他……”剩下一个字还没骂出口,声音戛然而止。

    他正疑惑,门内又传来细微的衣服摩擦声,像是有人站了起来,亦或是蹲身下去。

    片刻后,慕同尘的声音再度传来,却是一种奇怪的语气,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应该出现在眼前的东西。

    他说:“我倒不急着投胎,不过只怕我们要是再晚一点就真有人要投胎了。”

    明知一怔,循声快步走向慕同尘所在之处,容问紧跟在他后面。

    慕同尘背光蹲在地上,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站起身,略往边上挪了一步,示意他们去看。

    地上黑白交错,是一柄拂尘和一杆笔,白的是尘尾和笔头,乌黑的则是尘柄和笔杆,两物简单古朴,通身毫无一点花纹。

    看清之后,他一时半会有些不可置信,“司命和谛生?”

    听见这两个名字,容问也不禁蹙起了眉,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

    司命是指那杆笔,谛生则是那柄拂尘,这两物皆是灵星君成难的法器。

    问题也就出在这,法器不仅是天庭众神的象征,更是众神的武器,其中要紧,可见一斑。

    成难管命格与星辰,笔书命格,拂尘扫星,他绝不可能随意丢弃这两物,更何况是在这种危险境遇之中,如今在此处看见这两物,其中意味可想而知。

    他顿时抽了口冷气。

    所幸豆仙还在肩头,要找出成难应该不难,想到这他稍微镇定了一点,对容问说:“成难的那幅画可有余?”

    容问不等他说完就点了点头,从不知那处拿出了残破的半幅画,依法喂给豆仙。

    空中随即一条隐约游丝般的红线延展向狐火找不到的黑暗深处。

    慕同尘头一次见容问的怪异术法,连连称奇,随手将他脚边的谛生和司命收起来,说道:“快吧快吧,司命谛生都在这,灵星君赤条条带着个拖油瓶,再晚些黄花菜都该凉了。”

    这么说着,脸上却无一丝急色,歪歪扭扭拎着玉碎顺细线延伸之处挪步。

    明知早习惯了他这幅腔调,看了眼容问,抬了脚跟上去。

    容问身子一侧,将他一挡,柔声道:“大人跟在我后面。”

    他微微一愣,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与他推脱之时,便温温一笑道:“好,当心。”

    黑暗好似没个尽头,狐火一盏盏铺出去,三人一路行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这也正是怪异之处,当他们踏入这迷境,就完全如同掉入陷阱的猎物。

    猎物落入陷阱,猎人却迟迟不出现,不禁让人生疑。

    慕同尘向来没做过这样的苦差事,不消片刻,恼了,抬手将玉碎一挥,用了十成十的神力,

    骂道:“跟你爷爷捉迷藏呢?本大爷这就破了你这王八壳。”

    事发突然,明知来不及阻止,只能由他胡来。

    玉碎看似毫无攻击性,但有历年香火魁首的雪神神力加持,这一击出去,无数雪白花瓣自玉碎上飘落,化作一柄柄利刃,将浓稠胶着的血雾生生破开无数细密口子。

    光亮自这些口子中绽开,但只有短短一刻,浓雾重新胶着起来,黑暗中失去承载物的利刃卷起一阵风,像是鬼魅低语,一步步向他们逼近,顺带将无数玉碎的花瓣一并吹回来。

    花瓣劈头盖脑扑过来,像无数粉尘,三人反应不及,顿时全身满是花瓣。

    明知差点噎了气,忙抬手以神力拂开冲他而来的花瓣,大口喘气,实在是忍无可忍,紧着后牙槽骂慕同尘,“慕同尘!你他妈是来给我帮倒忙的?!”

    “你这话我可就不乐意了,我哪里晓得会这样。再说,这不挺好看的吗?”

    慕同尘此刻正在收拾衣袖上的花瓣,听见他这样说,立马停下动作,抬头看花瓣纷纷而落,也不气,反倒有些得意于眼前出自己手的美景。

    容问看明知龇牙咧嘴的模样,抵唇闷笑,暗地里使术法将这阵风化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