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容问大喊一声,将他从呆怔中惊醒。

    那群怪物已经向他们冲过来,明知忙定神用剑去挡,却好像砍在了空气上,剑锋直直劈过,它们却毫发无损,连动作都没有丝毫减慢,飞快穿过他们。

    正当他闭眼认命时,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出现,只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阵刺眼的亮——他们脚下的湖面开始越来越亮,汹涌的黑色开始褪去,湖水越来越清。

    明知来不及疑惑这诡异的变化,跪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是被逼急了要跳墙了。”慕同尘将容问顺手拉起来,“你刚才怎么回事?”

    明知微微摇头,一言不发,自从刚才开始他一直感觉很怪异,浑身发毛,就像脑袋被剖开了,有人在窥探他的想法一样。但这种诡异感觉一瞬即逝,又像是他的错觉。

    “大人?”容问看出他的反常,“怎么了?”

    “没事,我在想师讼这样寓意在何。”明知扯出一丝笑意,不再去想,心道,大概真的是错觉吧。

    湖面依旧亮的刺眼,那群怪物在一次袭击后仿佛消失了一般。容问看着湖面,略思索一下,“师讼善于窥探人的意念,制造幻境,此番行为肯定不简单……”一顿,神色突然有些犹豫,“……心魔与欲念最容易控制……”他不再说下去,一张脸渐渐失去血色。

    心魔与欲念,明知想起容问的妄念由来,心蓦地一沉。

    “二位是有心魔还是有欲念?”慕同尘将这两棒槌的神色尽收眼底,笑问道。

    他话音刚落,湖面亮度突然暗了,变成一面镜,他们踏在这面镜上,镜中却未照见人影。

    深渊

    明知看着那镜面,一种恐惧蔓爬上他心头,他脑袋剧痛,眼前一黑。

    慕同尘暗骂一声,而后打斗声四起。

    这声音将他惊醒,眼前复明。再抬头,慕同尘正在和一群黑影做斗争,玉碎花瓣四散。这变故太快,明知脑子一嗡,还来不及反应:

    “明知!小心!”慕同尘分神提醒他。

    “大人!后面!”容问横劈开一道黑影。

    明知迅速回头。身后黑影重重——影影绰绰一群女子逼向他。她们在笑,又或是在哭,奇怪的是那声音却有些熟悉。

    那声音萦绕在耳边,像是最诡异的咒语。明知脸色苍白,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险些抓不住赦罪。

    那群女子的脸也快速变起来,一会成小孩,一会儿成老人,一下男一下女,笼着一层薄纱。明知瞳孔骤缩,心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大人!……稳住心神!”容问大喊起来,声音焦急。他和慕同尘也被困住,此时亦是应顾不暇。

    明知一瞬清明,讷讷开口,“容问?”

    然后那瞬清明就如坠入海中的沙砾,恐惧和心口剧烈的疼痛吞噬的无影无踪。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群影萦绕在他周围,魔魅般的低语像钻入耳中的毒蛇,毒液侵蚀他的意志,勾起他最恐惧的回忆。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慢慢开始下坠,小腿上一阵凉意蔓爬上来,

    “大人!闭眼,别看那镜,它在鉴你的心……”容问挥剑斩开一道影,冲他喊道。

    指上银环随他声音,荧荧亮起来,这丝温度抓回明知最后一丝清明,小腿上的凉意迅速褪去,他闭上眼,不敢看那些萦绕在他周围的脸,抓起赦罪乱砍一通……

    突然,周围安静了。明知依旧不敢睁眼,只能试探性出声,“容问?”

    容问没有回应他,一丝声音也没有。

    他心一横,慢慢睁开眼睛,却是被吓得后退一步——他眼前一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死死盯着他诡异的笑。

    明知脸色一白,心口发痛,额上豆大

    的汗留下来,被生生拖进可怕回忆的洪流。

    他只想后退,他怕了。那些影子却不打算放过他,一步步向他逼近,将他团团围住,隐隐约约他听见无数个熟悉声音响起,窃窃私语一般:

    “找到了。”

    “找到了。”

    “找到了……”

    找到什么?明知一阵茫然,像是被毒蝎子蛰了一下似的滞住。在这一刻,积压许久的恐惧疑惑,倏然化作奔涌的怒火,将他最后一丝清明冷静燃烧殆尽。

    “来啊!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种不入流的畜生能有何能耐!”怒气涌上来,他用了全力将赦罪一挥,大吼着。

    无数回音在空旷的夜风中响起,一浪高过一浪,传过来。那些面孔对他这句话却无动于衷,反而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玩味的嘻嘻笑着,渐渐笑声越来越大,近乎癫狂。

    明知怒气更甚,他的意念轰然倒塌,情绪决堤而来,“笑你大爷的!”

    他朝前冲去,却突然顿住脚——他前方的人脸开始重合,变为一个半男半女的诡异面孔。

    笑声消失,师讼突然看着他,女面上血色嘴角像上一扯,喉头一阵滚动,发出几个滞涩丑陋的音节,“找到了。”

    这几个音节几不可闻,但明知却清清楚楚听见了它。

    与此同时,他脚下那方镜上赫然多出了一道影。白袍如雪,乌发似漆高束,面色惨白,只有额间一点朱砂色神官印衬得如滴在雪上的鲜血。

    是他的影。

    不同的是,影子目光呆滞,周身笼在一圈漆黑的雾里,看起来了无生气,不似活人。

    明知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影子,很快,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诡异感将他攫住。师讼依旧立在远处不动,它的笑容好似胜券在握。明知与它对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他灵台顿时清明,脑中念头越来越明晰,同时更深层的恐惧随之而来,他险些站不住,

    “心魔与欲念最易控制。”容问的话在他脑中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