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年没有与人如此的亲近过,明知此时极度放松,整个人被炉火熏的懒懒的,眼皮都快合了起来。

    “阿知,来了。”这时候容问虚指了指下面山谷,说。

    闻声他撑着脑袋往下瞧。

    只是一眼,困意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几乎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山脚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萤火,变成星辰,缓缓绽开,自它身后,一点,两点,无数点暖黄的火光腾起,像是大片大片绽开的花,汇成一条游龙,蜿蜒而上。

    整座山,整个山谷都亮了,天空飘着细雪,借着火光他看清了下落的雪,以及满山谷薄翠似的叶片中堆起的雪白花朵。

    那是山栀子。

    “我有一片花,也想让大人看看。”脑中蓦然闪过这句话。他即刻明白了,这满山谷的山栀子便是容问口中他的花。

    四垂的白色纱幔被风吹起,露台下的火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欢快的跳动。

    他专注的看着眼前这幅瑰丽的场景。

    火光跳进容问浅金色的眼眸里,他在看他。

    “等会儿他们便会到底下。”手指在半空中画出一条弯曲的线,容问眼神一刻不离他,似乎屏着一口气,指着。

    谷中大片的山栀子在寒风火光中摇摆,冷冽的香味似乎窜了过来。

    炉火太过灼热,脸颊都烧了,心口也灼烫,他转头,笑了,“花很漂亮。”

    长久的未回应,似乎松了一口气,容问只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有些热,眼睛瞟开,问道。

    一声低沉的轻笑擦过耳际,“阿知记得?”

    他自然记得啊。

    未待他回答,露台下头乍的腾起一大片火光,照的周围恍如白昼。

    被吸引了目光,他们都朝下看去。

    一盏花灯飘了上来,妖怪的灯自然更凡间的不一样,这盏灯不知什么材质所制,呈一个骷髅的形状,浑然一体,光是幽暗的红色。

    明知这才发现,原来那暖黄的灯光并非是花灯发出来的,而是颜色特殊的狐火。

    接着第二盏,第三盏……次第飘了上来,停滞在半空。

    身着“华服”的妖怪们,在树丛分出的狭窄山道上面次第放飞手中的花灯。

    那些花灯颜色妖异,形状也妖异,将露台前的天空映的光怪陆离。

    风吹着它们旋转,光也跟着斑驳,他恍觉自己身处它间。

    “真漂亮,”他赞道:“不过我倒好奇,他们是如何决出魁首的?”

    身子上一暖,一件滚毛边的斗篷被拢在了他身上,“阿知看着就知道了,”容问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后,一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这里冷得很,当心受寒。”

    “有劳,”拢拢身上的斗篷,他笑了一下,承了这好意。

    心里却暗说,哪里有那么不经磕碰,这人未免也太紧张了些。

    但也只是心里说说而已。

    露台下面一众妖怪均已经把灯放了上来,他们眼前这一片空处立马被各色灯笼挤的满满当当。

    说起来惭愧,明知参加这种年节庆祝活动还是头一遭,此时便像个打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懵智孩童,巴着露台栏杆,好奇的将眼前古里古怪的灯挨个瞅过去。

    有一盏近在咫尺,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通体蓝色,样子倒是称不上奇特,只是散发出得光美极了,像是透过一张刻了无数小孔的纸张照出来的,  “阿知,喜欢便拿过来瞧瞧。”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正在细细研究,容问立马看出来了,对他说。

    “嗯?可以吗?”他回头,望了他一眼。

    手已经探出去了。

    容问暗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还没带力,手指尖刚触及表面,那灯笼便像有人操控一样乖觉的飘过来,落入了他的掌中。

    只当是风的缘故,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灯笼,左看右看一圈。

    近了便可以看出,这灯原来是有树叶做成的,只不过叶子上的肉都被小心去掉,只留了清晰的脉络,再染成蓝色。

    当真有趣,他默默惊叹。

    末了便打算松开那盏灯。

    此时底下妖怪却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一垂眼,他险些要掉了下去。

    底下妖怪整整齐齐跪倒了一片,都仰头注视着他,眼神带着畏惧与欢喜。

    被一群“人”用这种诡异的眼神瞧着还是头一回,手脚顿时都不听使唤了,他只得拧过头去求助于容问,“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容问脸上此刻却带着一脸不怀好意,不,奸计得逞的笑望着他,“阿知选的魁首很好看。”

    顿时他明白了。

    愣在了原地,手中的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想下去吗?阿知。”抬了抬下巴,瞟了一眼露台下面齐齐跪了一地的妖怪,容问从身后抓住他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