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老师……你听我说……”突然她猛然爬向静躺的谢郁,神色慌乱,“我不想这样的,老师……我不想的……”

    谢郁闭着眼,一动不动。

    “老师,我不想这样的……”阿巳嚎啕大哭,哭声响彻大殿,“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渐渐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四下里一片安静,只闻得那一声声悲戚的啜泣。

    时光如旧,只是世间再无谢郁。明知知道,她是悔悟了。

    “三十年,数千条性命……她总该放下了。”慕同尘叹了口气,收起玉碎,缓缓走向殿外。

    云甘棠怔了许久,朝明知拱手,“恶神大人,后面就拜托了。”

    脚步声渐渐远离。

    偌大的殿内一时显得孤寂冰冷。容问没有动。

    明知心底一片悲凉,缓缓靠近她,“阿巳。”

    阿巳抬起头,眼前出现的是老师的脸。

    “老师……是你吗?”她愣愣道,眼泪像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明知笑了一下,“是我。”

    “老师,对不起……对不起,”阿巳一下扑上来,紧紧攥住他,生怕一松手,老师便不见了。她脸上悔意与痛苦交错,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老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没事的,阿巳,老师知道。”他接住她,“老师原谅你了。我和你一起赎罪……”

    阿巳泪眼模糊地抬头,直直看着他,良久,像是豁然开朗般地笑,“好……”

    殿外天空上传来碎裂般的巨响。阿巳眼泪一颗颗往下掉落,却在笑。

    “老师……再见了……”她缓缓道,最后看了一眼巨大莲花中的谢郁,身体陡然缩小,化成无数齑粉,散在风中。

    一夜天明,大殿中空空如也。

    一切都在此刻画上了句号。

    不知为何,明知灵魂颤动一瞬,眼角落下来一滴泪……

    ……

    四月末,一向干旱少水的西州大雨十日不歇。

    天道选出新任欧丝之野,废先国主锁国政令,敕大将军谢郁为护国神,广设庙祠,举国欢庆。

    大雨过后,都城西郊多了两座新坟,墓主人一个与护国神同名,叫谢郁,一个叫谢巳。

    坟头上盖了一层毛茸茸的新草……

    明知撑着把素白的伞在细雨中缓缓独行,远处千里荻原在雨雾中茫茫一片。

    回到客栈时,慕同尘等在他房间,“西府君回去了,叫我跟你说此番多谢帮忙,只可惜没机会报答了。”

    他抖了抖伞上的水,一怔,“……她……”

    说了一个字,却没了后话。

    慕同尘明白他意思,缓慢地点了点头。

    明知站在原地好久,直到脚麻了,才走了过去,“这事本不怪她……”

    “她是西府君,数千条人的性命,她没法不负责任。”慕同尘道。

    明知垂下眼。

    两人良久没说话,只听见窗外雨声淅沥。

    “对了……”空气有些压抑,明知踌躇半晌,才问,“容问呢?”

    慕同尘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回大忘山了。”

    明知的心跌落谷底,声音颤抖的厉害,“……他没说什么吗?”

    “没有。”两个残忍的字眼从慕同尘嘴里冒出来,清晰无比。

    他顿时觉的胃里一阵绞痛,呼吸与心跳都像是累赘。

    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去倒茶的手却抖的厉害。

    慕同尘长叹了口气,夺过茶杯,倒满,“你去趟大忘山吧,容问走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对劲。”

    他喝着茶,客栈里粗粝的老茶到嘴里却寡淡无味,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微点了头。

    “等西府君的事情一出,天庭怕是会乱套。我便先回去了。”慕同尘站起了,走到门口,打算开门。

    “我明日打算去找一趟灵星君……”明知放下茶杯,缓缓道:“之后容问的事,就有劳你了。”

    慕同尘一滞,手失力垂落,“……时间到了?”

    说话时他没回头,整个人匿在门后,像是尊木雕。

    明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慕同尘语气没有丝毫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