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脱口而出之前,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扪心自问,她的确从没有想过太长远的事情。她现在之所以练花滑,之所以站在这个赛场上,纯粹是因为她想赢,想要拿金牌。

    回国之前,她曾经跟伊万有过约定,将来肯定会与他在奥运赛场上相见。他们要一起冲向巅峰。

    但,那之后呢?

    奥运那时候她也快19岁了,比现在的大乔小不了多少。

    到那个时候,或许会有越来越多的新人冒出来,或许会像现在她打败大乔一样,向她发起冲击,从她手中夺过金牌,然后开启另一个时代。

    到那个时候她该如何呢?

    也像大乔一样退役吗?

    闻遥难得陷入了沉思。

    伊万忽然一拍手掌,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老师说在比赛前要跟你聊聊,让你记得去找他。”

    距离比赛开始可没多少时间了,闻遥猛然站直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老师在哪?”

    伊万指指外面,吐吐舌头:“我以为你想先知道大乔的近况嘛。好了好了,快去吧。”

    闻遥飞奔到前场,一眼就看到了老师。

    他正坐在前场的观赛席上,就跟南川坐在一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闻遥拎着冰鞋小跑着过去,在老师身边坐下来:“老师你找我?”

    伊万诺夫似乎与南川聊得挺开心的,转过头来的时候笑眯眯的。

    “嗯。”伊万诺夫说话依然是温温吞吞的,他温和地说道,“我来找你收作业了。”

    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的闻遥:“………………”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想起了去年冠军赛上,老师面带微笑给她的《小王子》打了个三十分的那一幕。这分数被伊万嘲笑了很久,简直成了她的黑历史。

    这次老师来收的是《珍珠》的作业。

    布置这个作业的初衷,是老师希望她能赋予这个本身并没有故事内容的节目以意义,赋予这个节目一个内核。

    她要学会用这个节目来诠释自己。

    从一个说故事的人,变成一个展现自己的人。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就像是一个演员演好一个角色,让所有人理解这个角色的故事,却不一定能让所有人记住这个演员本身。

    从前闻遥理解不了这之间的差别。那时候她觉得,能讲好故事的运动员也能是一名优秀的运动员,当时老师听完,笑而不语。

    直到后来,闻遥不止一次在欧美的体育报道中看见有关自己的新闻。绝大多数对她的形容都是“中国的罗密欧”“中国小王子”,他们记住了她的节目,却不一定记住了她这个人。

    闻遥这个人在欧美媒体的眼中,就是去年世青赛上那两个形象而已。

    《珍珠》这套节目,是为了让世界记住她。

    不再是罗密欧,也不再是小王子。而是,闻遥。

    她要让世界记住她的名字。

    ……

    场上的广播里已经在通知女单的六名选手上场试冰了。

    闻遥低头仔仔细细地系好了鞋带。

    老师陪着她走到入场口。

    他看着闻遥从刚才就开始沉思的脸,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拍拍她的肩膀。

    没事,给她一点时间。

    她会给所有人惊喜的。

    ……

    伊万在南川身边坐下来。

    南川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重新将视线放回到闻遥的身上。

    这两个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即使当着闻遥的面,他们之间的气氛也总是剑拔弩张、刀光剑影。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伊万在主动挑衅南川。

    比如贱嗖嗖对他做鬼脸,比如故意当着南川的面跟闻遥说俄语,行为十分之幼稚。

    如今贱嗖嗖的伊万同志又有了作妖的迹象。

    他哼了哼,正要开口挑衅,场上观众忽然发出了一片惊呼。

    只见冰面上闻遥又开始连3lz+3lo+3lo+3lo了。

    数了数,她一口气连了四个3lo,终于在最后一个跳跃落冰之后利落滑出,引起满场掌声。

    很少有选手在试冰阶段就引起满场鼓掌的。

    伊万看完,朝南川说道:“你知道我家遥遥在状态好的时候,喜欢在试冰的时候跳后外结环三周连跳吗?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