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安全啊,那里有病毒,要小心。”

    我忽然非常生气,我说:“即便我不去,也有很多人生活在那儿,那里有病毒,没错,但也有我想见的人。”

    我没理由谴责他们,我只是忽然很感性,脑子里反复响起菲子的话。

    我不知道几个月都心情不好是什么感觉。

    可我很担心。

    拿到机票的时候,我发了朋友圈,写道:说走就走,回去了,要好好吃一顿四川火锅。

    傍晚登机,从法兰克福飞上海,第二天上午才到。

    没想到,ethan居然评论了我的动态,他说:外行,重庆火锅才最好吃。

    我说:但暂时只能吃到上海火锅。

    我的电话已经被在德国的家人朋友打爆了,但只接了我妈妈的电话,她说所有人都在担心我。

    “抱歉,我必须要回去,”我说,“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自己。”

    一个有微弱阳光的多云天,我住进了统一的隔离酒店,而和我一起乘机的,大多数都是旅居德国的中国人。

    我的iad壁纸还是没换。

    线上办公,要更经常地用它,于是,我总能见到ethan,有一次,竟然不知不觉看了很久,直到窗外一辆车经过时鸣笛,我才回过神,想起自己要找年前的某篇会议笔记。

    这段隔离的时光,格外漫长。

    从前的某一天,天还是不冷的,那时,我们在珠海度过复杂的几天,复杂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太清楚,还有,ethan的态度让我摸不透。

    现在想一想,好像什么都清楚了。

    但,什么也都来不及了,不是么?

    我不确定我将要挽回什么,或是正在挽回什么,我只想快点见到ethan,想他快点回到北京。

    没理由不担心他,在那种情势下,他一个连饭都不会煮的人,肯定无法正常地生活,甚至,生存都会变成问题。

    我灵光一现,然后,便开始苛责自己的愚钝,我居然忽视了最应该联系的人。

    很快给左女士拨了电话,她很温柔地,说:“好久没联系了,frank,怎么样,隔离还顺利吗?”

    “顺利,我……我想问一问ethan他最近怎么样了,知道他滞留武汉,但我联系不上他,挺担心的。”

    “他不是滞留的,他就是故意不回来,”左女士很无奈,她叹了两次气,说,“我算是真的得罪他了,不怕你看笑话,现在他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就因为我结婚的事。”

    这次通话,我没得到任何的助力,反倒惹得左女士哽咽,我安慰了她很久,然后,才结束了通话。

    我再次试着给ethan发消息,虽然之前的很多条没有回复。

    我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看,你妈妈现在很担心你,我联系了她,她一直在哭,如果有时间,给她打个电话吧,至于他们结婚的事,你可以选择不接受的。

    我说:我一直呆在酒店的房间里,你那边应该也是这种情况吧,很寂寞,我知道。

    我说:不知道我做什么才能换来你的开心。

    我说:等疫情过去了,和我一起回科隆吧,也体验一下乡下的生活,有很多果子,还有很多小动物,猫和狗都有,兔子也有。

    我说。

    对不起。

    第14章

    (fr 左渤遥)

    刮着大风的、特别冷的一天,frank忽然出现在距离我不到三公里的地方,我看到他的朋友圈,这才去看和他的聊天界面,很久没打开了,最近的消息是他今早发给我的。

    说:“争取了一次去武汉考察的机会,如果需要什么,我帮你带。”

    还说:“封城结束我才回去。”

    一时间,漫上我心头的只有吃惊,我不知道什么工作能驱使一个人在这时候“争取”来武汉。

    后来,思考了不到五分钟的我,随意穿起一件外套,戴口罩,又从鞋柜上抓起了挡风的围巾下了楼,一路穿过楼群奔跑,到了大门口。

    我才想起我是出不去的。

    我站在亮着两盏昏灯的电动门旁边,这时候,有一辆运物资的车行驶了进来,于是,门卫警惕地让我向后退,大概是怕我忽然冲出去吧。

    我只得一边等待电话接通,一边往门外张望。

    十秒钟以后,我听见了frank的声音,他只说了很轻的一个“喂”,然后,我们便沉默着倾听彼此的呼吸。

    我站在咆哮的大风里,他对我说:“看见我的消息了吧?”

    “你为什么来啊?”

    “有一项很重要的考察,别人来了我不放心。”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高声问道:“就必须现在来吗?”

    “没办法,工作还没到停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