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撇了撇嘴,搬了个小凳子在旁边坐好,我说:“她怎么这么有孝心呢?给您穿剩的。”

    “从小就有孝心呗,不爱吃的都给奶奶留着,猴儿精的孙女。”

    我在这里晒着太阳挑拨离间,也不忘记给左琳发消息刺激她,我姥姥问:“你那个德国朋友人哪儿去了?”

    “厨房里和阿姨一起收拾东西,”我把手机放进衣兜里,揣着手坐起来,说,“人家有名字,叫frank。”

    “你去把他叫过来,你先带着他去溜溜,下午饭的时候和你姥爷一起回来,咱们家什么时候让客人干活儿啊,没规矩。”

    我弯着嘴角笑了笑,说:“没关系,他乐意干让他干呗,外国人在老北京四合院儿的厨房里干活,那都算是社会实践了。”

    “他和左琳好歹也相过亲,你说是不是还惦记着咱左琳?不然这么殷勤干嘛?”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用很严肃的眼神看着我,说,“你们以前次次回来都聊他,现在直接上门来我家了,你说……”

    “和我关系好不行吗?”我问。

    “行,我知道是你朋友,我就是觉得想不通。”

    我下了凳子,攥着姥姥的手,原本打算蹲下的,可后来又跪着了,我说:“老太太,我说他和我关系好,没说他是我朋友,您想没想过……我俩是一对儿啊?”

    “哪种一对儿?没明白。”

    “跟您直说吧,frank是我男朋友,谈得挺久了,大概率以后还会结婚,您老也没重孙子抱,因为男的和男的生不了。”

    我姥姥脸上还那么平静,抬起一只手摸口袋,掏出洗得很香的手帕,沾我眼角两粒恰到好处的泪花,说:“哟,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了?”

    “您不生气吗?不罚我吗?”

    此刻的我,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挤着眼泪下着跪,两只手抓着我姥姥的手不放,她说:“你别给我来这套,怎么跟你舅舅小时候一模一样,多大的事儿啊……”

    “那您觉得男的可以喜欢男的吗?”

    “要我说,其实很正常,”老太太还是那么冷静,看起来深谋远虑,她说,“其实特别正常,女人爱女人,男人爱男人,都很正常,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就会互相爱了,别人怎么想的咱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能理解。”

    “想得这么透彻啊,老太太?”

    “你起来坐好,地下凉,”她把小凳子拽过来,劝我坐下,说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你妈为难你了?让我跟她聊聊?”

    “没,没为难,她早就知道了。”

    “那就行……”姥姥很少这么温柔地笑,她揉了揉我很冰的脸颊,低声说,“那就行了,人这一生,怎么过都是过,是为了自己活的,不是为别人活的。”

    “您觉得frank怎么样?您满不满意?”

    “这下儿就清楚了,我是想了大半天呐,这客人上我们家来干这干那,还买那么多东西,又是给你拿衣裳,又是给你拎杯子。”

    她又开始平静低声地念叨,我偏要打岔,拽她的袖子,说:“您答非所问,我是问你觉得他怎么样?好不好?能不能配得上我?”

    “好。”

    答案只有一个字,并且,老太太坚持用聊八卦的低缓语气,所以,听起来是深刻又郑重的。

    第104章

    (fr. hilde·frank)

    在ethan姥爷家的院子里待了整整一天,夜里九点多,老人家要睡觉的时候我们才走。

    这地方,算是在喧闹的京城中偷了一派清静,是ethan从小就住的地方,上午的时候,他踩着拖鞋蹲在阳光里,看地上干枯的矮草,想了想,抬起眼睛冲我伸着手。

    “怎么了?”我问。

    “我的头绳,我扎头发。”

    ethan晃着手腕,我从我的衣袖下面找到了他固定头发的黑色橡皮筋,给他递上去,他一边绑头发,一边撇嘴,不太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干嘛不开心?”我问道。

    ethan站了起来,把拖鞋穿牢,他看着我,说:“你又要飞。”

    这个惬意和伤感交替的时刻,窗台上的收音机还响着新闻广播,ethan扎好了头发,我抱住了他,他抱住了我。

    他抱着我的腰,喉咙里发出不情愿的声音,把额头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说:“对啊,又要飞,没办法。”

    “能不能不飞啊?不飞行不行?”

    我的手和小臂圈着ethan的头,捏了捏他另一边的耳朵,说:“我也不想飞,北京多好啊,我也不想飞。”

    接着,ethan不说什么了,抱着我、粘着我撒娇,我接电话的时候还是被ethan抱着,后来,家里的阿姨出来了,ethan就把手松开了。

    他跟我说:“我姥姥姥爷还不知道,他们又不爱上网,不知道什么八卦,左琳和我妈也没跟他们说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