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头大汗地把他放下,我也实在受不了,抓起放在地上的医疗箱钻进浴室。

    对着镜子,我看到自己青紫的后背被他抓出了两大条鲜血淋漓的大口子。

    心累。

    我简单用绑带和消毒液处理了一下,又有些不放心地远远从门外看了一眼,奚容醉了倒也不算闹腾,我把他搁床上之后他就安安静静地躺着了。

    我舒了一口气,既然主卧被他占了,我干脆到走廊另一边的小房间去将就一晚。

    我早上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他昨晚睡过的床铺收拾地整整齐齐,连被子都叠地四四方方。

    突然想起来,我的手机昨天还落在了这儿,一时着急也忘了拿。

    我从床头柜和床垫的缝隙里熟练地抠出了卡在里面的手机,别问为啥,我这人有神奇雷达,就是能知道它掉在了那儿。

    结果随手点开屏幕,一个鲜红的未接来电,来电提醒的上边被奚容的消息铺天盖地地填满。

    他每隔一会儿给我发了好几条短信,整个夜晚,从十二点开始、一点、两点半、三点……没有停过。

    屏幕上的字简直像刺一样扎进视网膜里面。

    “梨梨,你知道吗,我前几天梦见你了。”

    “我梦到你回来了,我高兴地发疯,每次都是这样。我不敢多呆,因为我知道美梦迟早都要醒。”

    “你别生气,你难得回来一趟,没说几句话我就逃了,实在没出息,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有时候想,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很好,我却还自私地想让你在人间多陪陪我。真不应该。”

    “你知道吗,那个梦里的你忘记了我,就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样子,挺好的,我也不想你记得。我永远希望你能不要经历后来的一切,就那样好好地活着。”

    “你现在怎样了,是不是已经喝了孟婆汤,今年几岁了?新的爸爸妈妈对你还好吗?”

    “宝宝,要天天开心。”

    “我很想你。”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停留在凌晨的5点12分。

    我对着屏幕,泪流满面。

    在朦胧的视线中,我看到了奚容站在我尸体前苍白的脸。

    他分明和我一样,在苦痛中备受煎熬。

    第7章

    原来我早已死去了。

    其实我之前也隐隐约约猜到可能是这么回事,但不敢相信,毕竟前几天我把百度搜了个遍,也没发现有人跟我有相似的症状。

    都说百度看病,癌症起步,我看我这情况都不用确诊了,得是火化三载,坟头树亭亭如盖。

    我不敢去想奚容。

    要说之前,我忆起他只是胸口有些莫名的闷痛,现下,那滋味,真是万箭穿心。

    我强迫自己把手机摁灭,手指都在抖。

    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就好像断档的胶片,最后播放到我临终前的那一幕。

    那时我就躺在这张家里的床上,我身边没有旁人,只有奚容坐在一边,残阳中,身影孑然。

    最后闭上眼的时候,他低下头,吻在了我的额心。

    然后,是一片黑暗。

    但我却能知道,他久久没动,直到我都能感到自己都凉透了,脑门的唇印显得格外滚烫。

    我死在他面前。

    是他亲眼目送我离去。

    其实我很想给他打个电话。

    嘿,你知道吗,是我啊。

    你没有在做梦,傻了吧,是小爷我真的诈尸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肯定是你,把我放在了冰箱里面对不对?

    吓死我了,之前还以为是我梦游了呢。

    唉,哪儿有什么新爸爸妈妈呀,我还没投胎,没喝过孟婆汤,只有一个怪叔叔阴魂不散地给我发消息,他说要我天天开心,还叫我宝宝。

    哼,肉麻死啦。

    别太想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

    可我知道我不能。

    人死不能复生,这道理谁都懂,况且我自己都不明白,我现在这样,到底是离奇生还,还是回光返照。

    我本该那样干干净净地离开,也与他,与这个世界永别。

    我是已逝之人,可奚容还活着,他还有很长的人生。

    奚容说,他其实不愿我想起他,因为后面跟他有关的经历都是痛苦。

    他说对不起我,但真不是那样的。

    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他,尽管确切来说,我的确死在他的手里,但那不是他的错。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奚容的时候就是在医院里。

    他穿着一身齐整的白大褂,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相当斯文败类的眼镜,一身让我反射性恐慌的消毒水儿味,一张俊脸上毫无温度,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