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快来啊!……快啊——新干线!”

    抱怨声越发暴躁,也越发尖利,四谷见子在这声音中微微颤抖,强迫自己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的广告牌,无聊似的把上面的字小声念了出来。

    抱怨声安静了一会,还没等见子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借着广告牌上的反光涂层,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就站在她的后面。

    见子:!!!

    “啊,”见子拼命忍住颤抖,一边朝人多的方向走,一边尽可能自然的自言自语道,“这个男生好帅!好高啊,得有一米九,发色好漂亮、呃,”

    ——那个一步一往外掉数字的鬼突然挡在了前面,十二只写了数字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见子一顿,若无其事的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好帅,悄悄,悄悄拍一张吧。”

    呜、我看不见看不见什么什么都看不见,快点走吧……

    摄像头的视野里空无一物,见子牢牢的将自己的视线固定在屏幕上,手上不停的摆弄手机,碎碎念着打光滤镜,借着调角度悄悄的后退。

    在她成功跟鬼拉开距离之前,那个被她装作偷拍的白发男生先察觉到了这视线,扭头看了看她,接着大步走了过来。

    见子:!!!

    不要过来啊!这里有鬼你不要过来!

    见子连忙收起手机,连连朝着对方鞠躬致歉,但对方还是坚持朝着她、朝着鬼,走了过来——她简直能想象到白发男生被恶鬼缠上的场面了,然后他很快会没有精力、还会生病,就像小华那样,呜、这全是她的——诶?

    想象中的场面没有发现,随着白发男生的接近,那个恶鬼突然灰飞烟灭了。

    见子:诶???

    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男生在她面前停下,低下头,一双美丽的蓝眼睛从墨镜下露了出来,“是在拍我嘛?”

    见子猛地回过神来:“抱歉!我刚刚、真的很抱歉。”

    白发男生眨眨眼,做了个wink,笑嘻嘻的说:“没事哦没事哦,我这么好看,你想要我的照片我也可以理解,我的挚友也在天天拍我。不过还是删、掉、它。现在,手机给我。”

    “其实没有拍到,”见子把手机递了过去,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您刚刚,是不是……我是说,您是不是,”

    “嗯?”

    “……您能看见鬼吗?”

    “鬼?”对方把手机还给她,“那个叫咒灵,还有别用敬语啦。”

    “所以您、你的确能看到?”

    “当然啦。”

    “那,”少女攥紧手机,紧张的问道,“有什么办法杀死它吗?”

    白发青年笑了笑:“有啊。”

    “这会是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他指了指一旁的长椅,“我们坐下说吧。”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见子的三观经历了一系列的重组:咒力,咒灵,咒术师,诅咒师,普通人。

    见子问道:“您说我不是咒术师,那我为什么能看到?”

    “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对方如此回答,“你这双眼睛,还有名字,组合在一起,真的非常优秀啊。”

    ……优秀?

    这是优秀吗?

    少女喃喃道:“可我不想看见啊,我不想、好可怕,为什么啊、我不想要这种优秀……”

    白发青年耐心的听着,频频点头,配合地说道:“嗯嗯嗯,有的时候确实会有这种苦恼。”

    一辆列车呼啸而过,甜美的女声柔声播报着车次,提醒旅客按秩序上车,注意安全。

    见子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勉强打起精神,“抱歉,一直在跟你埋怨,自话自说了这么多,而且也没有自我介绍,真的很抱歉。我叫四谷见子,是高中生。”

    “我叫【五条悟】,”白发青年歪了歪头,“职业的话……嗯,盘星教的神子。”

    见子一脸震惊:“诶!您是神子大人吗!”

    【五条悟】:“噗、哈哈哈、是是,这么叫也没错。”

    “盘星教、盘星教,”见子匆匆忙忙的翻出纸笔,“是这么写吗?”

    【五条悟】探头看了一眼:“是这么写没错,不过已经在去年倒闭了。”

    见子:?

    【五条悟】煞有介事:“没办法嘛,经营不善啊什么的,然后就倒闭了。”

    见子大为震惊:“竟然还会倒闭的吗!”

    “会的哦。”

    少女咬唇,明显的犹豫了一会,说道:“虽然没有很多钱,但我会很诚心,那、我可以供奉——”

    修长的手指点在她的唇上,制止了未来及说出来的后半句,那双广袤如天的眼瞳无悲无喜的注视着她。

    神子平静道:“不想莫名其妙死掉的话,就不要说这种话。”

    “不过还是有办法的啦!”疏离的气场飞快瓦解,白发青年拽过笔记本,写下一串数字,“喏,你打这个电话,跟他们说下情况,不过不要随便签契约,要好好看条款,不会看的话找找当地的律所之类。”

    见子:“好的!谢谢您!”

    “好啦好啦,都说了不要用敬语啦。”

    送走了明显轻松起来了的小姑娘,【五条悟】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向后仰头靠在椅子上,冷淡道:“出来。”

    “干什么这么凶嘛,”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刚跟小姑娘不是说的很开心么,神子大人?”

    【五条悟】睁开眼,和对方那不透光的眼罩对视了一会,说道:“有事快说,我等的车要来了。”

    “那么,请问你和【杰】在谋划什么呢?麻烦告诉我一下好不好,要详细的。”五条悟仍然笑着,撑着椅背轻巧一跃,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如果误车的话,改乘无下限特快不就好了。”

    【五条悟】纠正道:“是【杰】在计划什么,我没有计划。”

    五条悟笑眯眯的说:“那你是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五条悟】顿了顿,突兀的笑了:“怎么,难道你的杰计划做什么还会提前告诉你吗?哦,确实,百鬼夜行的前一天他确实来告诉你了。”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淡了,问道:“有人说过你很讨厌吗?”

    “没有哦,真不好意思呢,没有人讨厌我谁会”

    五条悟:“我讨厌你。”

    ——那一瞬间,他的同位体看起来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眼睛微微的睁大了,但那狼狈的神色转瞬即逝,重新变回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巧了,我也不喜欢你。”

    ——有谁这样当面说过他。

    是他非常在乎的人……有个名字在脑海中呼之欲出,五条悟的思绪一时有些发散,难道是【杰】吗?

    是在如何实现那个愿望的时候产生分歧了吗?但是那样的话,他们是怎么和好的?话说回来,【杰】其实也没有讲过是如何逐梦成功的。

    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不过,被【杰】那样说的话,确实是会很受伤。

    “我也不喜欢你,”他的同位体强调一样重复,蓝眼睛里不加遮掩的写着五个大字:你给我等着。

    五条悟:……

    这玩意儿今年真的是二十八吗?他高专的时候也没有这样!

    不管他怎么想,另一边已经随着广播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向站台,临走前还不忘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整个人充满欠打的气息。

    五条悟:……

    他摆摆手,示意这人赶紧滚蛋。

    一半是对现状一无所获一半是对平行世界隐约猜到了点什么,五条悟一边走出车站一边清点已知情报,觉得这俩人都挺擅长假装无事发生,不过他也没觉得多挫败,【杰】说过会像信任他的同位体那样信任他,那么,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有太坏的事发生。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五条悟看了一眼号码,按下接听。

    电信号传播下的声音略有失真,“哦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不久前找到了你的杰。”

    五条悟停下了脚步。

    那个熟悉的声音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偷走杰的那个人的术式很特殊,可以附在别人的尸体上,咒力啊术式啊,看起来都和杰是一样的,然后……”

    情报,这些是重要的情报,敌人的情报,但五条悟一点都不想听这些,愤怒的情绪在他身体里升腾,咒力节节攀升:“你没有拦下他。”

    “嗯?”对方疑惑的说,“我为什么要拦下他,你只是让我找到你的杰,我找到了,地址也可以发给你——”

    “——现在他肯定不在原地了!”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接着:

    “我从来没有这样大吼大叫过,”那个声音——他自己的声音——流露出没有恶意的新奇,“另一个我,你是要哭了吗?”

    ‘歌姬,你是在哭吗?’

    十年前的记忆跨过那些光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明晃晃的昭示出违和感下暗藏的真相——还记得吗?那时候的你也是这样的。

    最强咒术师面无表情的捏碎了手机,对着列车驶去的方向露出一个略显扭曲的笑。

    ————

    我茫然的被伊地知闯进了宿舍,又茫然地在“【夏油】学长救命两位五条先生打起来了!”的惨叫声中被拖拽着进了公务车。

    “五条老师追上了行驶中的新干线!”苦逼的中年社畜满头大汗,故作沉着的声音里流露出崩溃的意味,“他和【五条】先生起了冲突,他们跳车打起来了!”

    我:……

    不愧是五条悟,追新干线什么的,真是各个意义的厉害啊。

    我安慰道:“你看,至少他们没在新干线上打起来,列车平稳运行着呢。”

    伊地知一脸痛苦:“但是乘客看见他们跳车了——不,那根本不是跳车,五条老师直接抓着【五条】先生的领子把他从窗户里拖出去了!现在网上到处都是这种消息!还有人抓拍到了照片!完了完了!”

    我稍微想象了一下这个混乱场面,诚恳道:“伊地知,你还是直接辞职吧。”

    ……不过【悟】是干了什么啊,居然把悟气成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