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手机刚才响了很久。”

    陆冕便把手伸向了大衣口袋, 哧声是在同时发出的,因为这种时候会打电话来的人,多半是卓凡。

    “每次出趟剧组,都催个没完没了。”他不耐地哂了句,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一眼看到了上面的未接提醒,声音戛然而止。

    绵长的雨丝还在下,助理帮忙举着伞,捕捉到空气中的一丝丝不寻常,偷瞄过去。

    陆冕凝神对那屏幕望着。

    眼眸倏地变得异样柔软。

    -

    远在宁市之外数百公里的地方,车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不需要帮助。”夏晰说。

    温软的唇稍稍一动,就轻易吐露出这样的话来,带着不似孱弱外表下会有的倔强。

    蒋南霆看向她的目光有微微的失意:“小晰……”

    “每个人都要努力做好自己的事,而不是指望别人来帮忙,”夏晰又继而说道,将他想说的话直接堵了回去,“这是最基本的,不是吗?”

    她转过头来:“南霆,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

    蒋南霆怔住。

    “我听说蒋先生病得越来越厉害,而你好不容易回了国,这种时候,没有什么做法比陪在他身边更合适。”夏晰告诉他,“不仅仅因为他是你需要珍视的父亲。”

    她语速放缓,将道理慢慢说给他听:“还因为这是你表现的机会,关系到你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在家中的处境。”

    至于夏晰自己,是什么时候明白这种道理的,无从追溯。

    可能从前跟陆冕在一起时间太久,耳濡目染,不知不觉就体会到了这些属于成人世界的法则。

    但如果可以的话,她由衷希望自己永远没有机会运用到这些。

    蒋南霆还为这一番话久久回不过神,夏晰已然有心让见面到此为止,她用淡淡的笑容结束了聊天:“谢谢你来探班。”

    “花很漂亮。”一只纤纤的手伸过来,轻抚着百合娇嫩的花瓣,蒋南霆犹抱有最后一线希望地投去了视线,片刻,那只手却不带留恋地收了回去。

    “如果是蒋先生收到,他一定会比我开心。”夏晰不无惋惜地说着,推门下了车。

    星星点点的雨水被微风吹着,飘过来亲吻脸颊,夏晰将帽沿往下压了压,往回走。

    她拿出怀里振动的手机,看清那个名字,朝四周看了一圈,找了个避雨的屋檐走过去,接通。

    “夏宝。”耳边传来的声音温情脉脉,和着头顶上沙沙的雨声,比迎面吹拂的春风更加和煦。

    夏晰听着这语调只会觉得讽刺,他一定是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起了作用,让她深受感动,马上就要转回头示好。

    “我刚才在爸爸那儿,忘了带手机。”那边是久未听闻的笑音,陆冕的庆幸不加掩饰,“你不是打错电话,对吗?”

    问题饱含期待,被轻轻抛过来,得到的回应却是长长久久的沉寂。

    久到对面渐渐感到不确定,困惑地又叫她一声:“夏宝?”

    “陆冕。”夏晰闭了闭眼。

    她咬牙说出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做一些会让我困扰的事?”

    “什么?”陆冕这一句听来猝不及防。

    余音中的讶异十分真切,好像真的不明白她话中所指,他这个影帝当得果然实至名归。

    夏晰唯有苦笑的份。

    她的左手在身侧攥成拳:“我知道你陆冕神通广大,在圈子里吃得开,资源应有尽有,要施舍一个无名小卒不过是看心情的事。”

    话已到这个份上,陆冕还在坚持他的茫然:“夏宝你在说什么……”

    “的确要不是你,”夏晰抢声打断,音调里浸透满满的悲怆,“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再坐在前排看秀,更不用说参加之后的内部酒会,谢谢你的慷慨,只是那份代言我实在消受不起,请你收回去,并且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了。”

    “你在说那天的秀吗?”他终于愿意回到频段上,开始正视这个问题,“我什么也……”没做。

    后面两个字湮灭在风里,夏晰挂了电话。

    -

    她放下手机,抬起了头。

    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在不远处站着,略略歪着脑袋,用一种带了好奇的目光打量她,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让人感到一阵熟悉。

    夏晰想了起来,这是那天趴在车窗外偷看自己的小女孩——程宸的小女孩。

    “怎么跑这儿站着,”夏晰把手中还在振动的手机长按关掉,走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姑娘面前,用下巴指了指片场的方向,“不进去吗?”

    小姑娘呆楞一秒,低头扁嘴。

    “门口新来的把我当粉丝了。”她闷闷不乐,“说什么都不让进,宸宝的手机在里面老没信号。”

    夏晰“哦”了一声,嘴角无意识间弯了弯。

    “走吧,”她揣起手机,迈开腿,“我带你进去。”

    小姑娘反应很快地跟上,神色中却都是不可置信。

    “你叫朵朵?”临近片场大门,在门卫的注视下,夏晰伸手搭住身侧的肩膀,“以后再来,就说是我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