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晰仰起脸看他,窗户这时已被关上了,男人的面容淡漠而沉静。

    “爸爸说不怪他,只后悔没能尽过做父亲的责任。”蒋东霆自始至终声音清浅,“承不承认父亲都没有关系,这是他本来该有的。”

    “你的意思是需要我转交?”夏晰皱着眉,问他。

    品出他并不否认的态度,她微扯了嘴角:“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我当什么了?”

    很少被人这么质问,蒋东霆难得笑了,眼底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商人的算计来。

    “可是你,确实欠家父一个人情。”

    -

    夏晰再回到宴厅,陆冕离开了已有些时候——如今他不是当初那个惯于应酬的艺人,交际场合提早退场成了常态。

    她在大厅里环顾了一圈,没抱什么希望,提着裙摆去了趟电梯间,正遇到程宸从电梯里出来:“晰姐?”

    “咦,找陆冕哥吗?我刚把他送上车。”程宸还没回答完她的问题,电梯就已经在面前关上,直达地下停车场。

    夏晰还是没抱什么希望,她所做的不过是受人之托,尽力而为罢了。

    她出了电梯,往门外走几步,举目望过去,只有数不清令人眼花缭乱的豪车。

    停车场内寂静无比,没有车辆穿行往来,甚至连个巡逻的保安都没有。

    夏晰脚踩高跟鞋,“笃笃”的声音轻敲地面,带着她往前走了一圈。

    不多时她便停下,放弃了这徒劳的寻找,转身折返。

    也就是在要转身的那一刻。

    “夏晰。”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抬起了头。

    远处,那个男人自路边一辆车内迈出脚步,一起身,朝着她走了过来。

    第66章 你眼中有黑夜

    她坐进他的车里。

    入秋后的气温已带凉意, 陆冕把西装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没有拒绝, 单只手扶住。

    “要走了吗?”夏晰垂下浓密的眼睫毛,问。

    陆冕“嗯”了一声。

    司机与助理都下了车, 只剩他们两个人并肩坐在后厢。

    他的手很规矩, 交叠在膝上, 眼神也同样克制, 朝着她的方向, 但不汇聚在任何一处。

    “去哪儿呢?”夏晰又问。

    “挪威,”陆冕的语调很温和, 一如他的目光柔软,他告诉她,“那里的观鲸季要开始了。”

    夏晰倒没想到他会这么具体地说给自己听, 那令她不由讶异:“是要去看鲸鱼吗?”

    “是。”陆冕微微地笑了笑,“听说每年的这个时候, 那些逆戟鲸从北部海岸迁徙,去更温暖的海域……”

    “逆戟鲸。”夏晰念着这个名字,如今听他说着这些, 她很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他们之间曾发生过那么多事。

    在那些激烈冲突的每一个瞬间,她都不会想到今后有一天, 彼此还能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以这样平淡的心境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是的。”陆冕说,稍顿一刻,他又笑了起来, “他们说,看到鲸鱼,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噢。”夏晰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他们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是夏晰先开的口,她酝酿片刻,轻声提了起来:“听李导说,你有息影的打算。”

    问完许久不见回应,她偏过头去,抬眸,正看到他俊美的眉宇微微一动。

    “是他让你来劝我?”

    “我不劝你。”夏晰摇头。

    她缓缓抬起了垂在身侧的手,看一眼那只一直握在手中的信封,再递到陆冕的面前。

    他因而眸色微滞。

    “东霆哥哥让我交给你这个。”夏晰想了想,补充一句,“要不要,也全凭你自己。”

    她的动作迟迟悬在空中,陆冕没有伸手去接。

    他看着那个信封,略有出神。

    双眼似蒙上了一层迷雾,惘惘而惝恍。

    “为了这些东西,我浪费太久的时间了。”回过神时,他缓声说。

    好像不需打开,他就已经知道了里面是什么。

    陆冕移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