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曹家的院门不过两公里,夏晰看了眼手机:“接我的车已经到附近了,随便找个地方靠边就好。”

    陆冕并不意外她会这样说,听到了也仅是眼皮微微侧抬,继而便驱动了方向盘,往路边驶去。

    他挑了块有树荫的地方。

    车缓慢停稳,眼前的光线也变得柔和。

    沪市的城郊少见车来人往,只有头顶上的高架桥不时有车轮呼啸而过,周遭一切显得冷冷清清的。

    “谢谢,我下车了。”夏晰解开了安全带,“咔哒”一下轻响。

    那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的开关,“咔哒”,启动了某处机栝,反应过来时,陆冕已经伸出了手。

    轻轻一捉,就将准备推门下车的夏晰拉了回来,她动作一顿。

    “陆冕?”夏晰回头,眉毛蹙了蹙,对方却恍若未闻。

    他目光缓缓下移。

    手中的腕骨莹白泛光,细得不堪一握,触感温软。

    无数次在梦里扑空,而现在,实实在在将她握在手中,他反倒有一种更加不真实的感觉。

    “这么热的天,”陆冕垂眸看着,淡声问道,“要在路边等吗?”

    “车一会儿就到了。”夏晰眨眼的频率有些凌乱,她试图缩回手,没能如愿。

    “那就不差这一会儿,”他说,“坐着吧。”

    话毕,他就松开了她,她犹豫了片刻,也没再动。

    两个人一时无其他交流,车内余下引擎的声音,隐约夹杂窗外的蝉鸣。

    夏晰说的话含了不少水分,她的“一会儿”变成五分钟,十分钟……分分秒秒在流逝,视野里就是迟迟不见她所说的那辆车的影子。

    不过,成年人之间这点心照不宣的默契还是有,不需要她解释,他也什么都没有问,只静静陪着她等。

    隔了些时候才开口:“曹导的电影,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

    夏晰扭过头来,他继续说:“题材不错,里面有个角色很适合你。”

    她听着,面色稍有迟疑,眉头又皱了皱,憋出一句解释:“是真的没有档期。”

    下一秒陆冕就直视向她的眼。

    “不是因为我在,对吗?”他那样坦然地问道,令人猝不及防。

    “……不是。”夏晰停顿半秒,说。

    其实她不擅长说谎,陆冕默然将视线挪动了一寸,声色不动。

    夏晰有一个小小的习惯,她紧张的时候,耳朵会不自觉耸动,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真的?”他移开眼,好让她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

    夏晰则若无其事说着:“不至于,没到那个地步。”

    她说完,看见他唇边噙起了一丝笑意,漂亮的星眸弯成月,但也只转瞬,又变回了清冷的星。

    “哪个地步?”陆冕问。

    “我不讨厌你,陆冕。”夏晰转过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陆冕安安静静地听,她没看他,并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如何,咬了咬唇,又补充道:“不过也只是不讨厌而已。”

    这句话出口,他倒是又笑了一下,声音很低,微不可闻。

    她无意识地跟着一起降低了音量:“我们两个,还是少点来往比较好。”

    眼尾余光中,陆冕点了点头。

    听她说这样的话,很难说不伤感,然而这几年来,快乐早已成为奢侈品,悲哀才是日夜相伴的存在,他并没有如想象中那么的痛苦。

    也许能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已是命运给予的眷顾,只可惜时间太短暂。

    “车来了,我走了。”夏晰摁掉手机的来电,推门下车,动作利落。

    陆冕从后视镜里目送她,直到那辆载着她的车也一并不见,才踩下了油门。

    她已经走得太远,他不能再一直留在原地了。

    -

    车疾驰掠过一片低矮的工厂,驶上通往宁市的跨城高速。

    夏晰放低了座椅,仰面躺下,睡了半个晚上,又加大半白天,她并无困意,仅仅感觉有点累。

    “吃了吗?”小助理从前排探头探脑,示意她座位旁有从酒店打包好的餐点。

    “不饿。”夏晰摇头,想了想,起身伸手,“让我看看行程表。”

    她近日处于拍戏的空档期,上一部拍完不久,下一部即将进组。

    可是也基本没什么休息的时间,被一些零零碎碎的通告安排得满当当,只在昨晚寻了个间隙让自己小小放纵了一下。

    夏晰翻动着那写得密密麻麻的小记事本,目光不经意在某处定格。

    “这是谁接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