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化非程序化的东西,咱们都得尝试一下,对吧?

    于是一遍一遍写名字,把老板当失踪人口往上报,哪里有办法哪里能找到虎子都行,反正把虎子交出来啊对吧。

    再等下去,裴栖就要变成大鸟去找了!

    是正经写了好多遍的名字哦。

    姬清野,姬清野,姬清野。

    裴栖往日里,倒是不怎么用这个名字。

    毕竟是一口一个老板的打工人。

    结果写着写着,裴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在焦躁中写出来了一份迟疑。

    ……姬清野。

    他是叫这个名字嘛?

    这是个很好的名字。

    姬是很古老的姓氏,往外一甩,这个逼格都不一样。

    清野,也是两个很好的字。

    清冽原野,带着野蛮生长的花蔓草气,扑面而来一股沁人心脾。

    带着冷漠的自由。

    真好,名字真好听。

    裴栖却顿住了笔。

    姬清野,是他的名字吗?

    那个沙雕兮兮的男人的名字,叫这个吗?

    不。

    有哪里不对。

    似乎不是这个名字。

    从血脉深处泛起一丝迟疑,这丝丝疑虑扩散成游走在精神网域下方的律动。

    面上无波无澜,一切照如往常。

    只那些微小的涟漪掀起水波,在心尖出割出淋漓。

    不,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裴栖的脑袋还是够用的。

    小聪明脑壳。

    他之前的那些“诶这不对劲”的想法,基本都被印证了确实不对劲。

    他也不填表了,在纸上划拉姬清野这三个字。

    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不叫姬清野,叫东北虎?

    突然,灵光就那么一闪,裴栖突然想起来了老板送他的那个新年礼物。

    那个很克苏鲁风格的本子,无论再这么丑出世界濒危史前动物的画风,也改变不了,它是个本子。

    还是个自带笔的本子。

    克苏鲁法宝古书本子,裴栖也曾捏开看看,实在是离奇。

    裴栖想去看看万一里头写了点儿啥呢?

    对,之前裴栖只是粗略扫扫,都没仔细看,因为实在是很丑。

    很吓人啊!

    这本子咋用,老板也没说清楚,要是当成正常本子用呢,你打算写点儿啥?

    少年心事小日记?

    这里面不像是有个汤姆·里德尔的样子,倒像是有一堆禁林八爪大蜘蛛,你一写字,顺着笔迹往上爬,咕噜咕噜吃你脑浆的那种。

    裴栖:呕。

    所以虽然收了虎子的礼物,但是当是当成收下猫咪叼来的小壁虎一样,收下的。

    很感谢。

    可以,但没必要,咪咪。

    人类理解猫咪想反哺人类所以叼来壁虎的心情,但人类不会真的生吃壁虎。

    裴栖也是这样!

    裴栖收下了老板的礼物,不代表真的要拿来写笔记,对吧。

    所有压根没用。

    这次倒是想起来了,于是翻开本子,果不其然,文盲老板一字没写。

    空白本本,是空白本本哦!

    你幻想的那些什么少男暧昧心事记录在本子上送给你的纯甜校园剧剧情,是当然没有的呢!

    裴栖:啊我本来也没有幻想。

    真的。

    既然是个本子,对吧,裴栖的意思是,你好歹是个本子。

    反正也不写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囫囵个的划拉姬清野的名字罢了。

    那么在哪里划拉不是划拉,来,克苏鲁,在你身上划拉划拉。

    裴栖写着写着这个名字吧,就觉得“清野”两个字,不是很妥当。

    而且是越看越觉得不妥当的那种。

    但凡现在裴栖不是人形,也是一副鸟鸟样子或者是鱼鱼样子,鸟鸟和鱼鱼也会觉得不对劲的。

    鸟鸟要疯狂掉毛。

    鱼鱼要疯狂吐水。

    所以哪里不对劲呢?

    裴栖只觉得真相就和自己一步之遥,偏生他只能坐在这里抓头发。

    迟蔚在旁边,就很疑惑,怎么写着写着不写了?

    她却没问,只是觑着裴栖的神色。

    却见裴栖,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抬起头,终于从浅薄的二十年生命里,抓住了飞鸟掠过高空的痕迹。

    是的。

    他拎起那个克苏鲁的本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未知的命运,发出确认的信号:“……这个本子。”

    迟蔚:“啊?这是个本子?……啊当然,本子。写字的那种。”

    迟蔚:我差点认不出来。

    该说不说,是真的丑。

    半点儿不掺假的那种丑兮兮。

    裴栖却笑了起来。

    浅浅一笑,像是羽毛拂过湖面。

    他说:“之所以这么丑,是因为,它好像是我做的。”

    迟蔚:“啊?呃,当然,看起来就很有艺术感觉,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

    裴栖神色带着一点恍惚,却并不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