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富商为人不错,不然楚景容也不会同意青梧过继。

    但商人嘛,难免算计,他待青梧好,楚景容便待他好,在帝师的庇护下,从一小地方的商贩成长到富甲一方。

    说到底,青梧的终身大事他们也做不得主,最后还要请示楚景容。

    所以,只要他点头,王三跟青梧的事不会有太多阻碍。

    楚景容为青梧高兴,有忍不住心酸。

    之所以有点难过,是因为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书童都遇到了良人,而他的良人,如今却戍守边关,不知何时来归?

    ……………………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景容畏寒的身子,好不容易熬过这个寒冬,盼到来年春暖年花开。

    可陌头杨柳色,桃李共争妍,楚景容的思绪却怎么都明媚不起来。

    思念的日子终归难熬。

    一直等到乞巧节,边关再次传来战报,楚景容思来想去,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备下笔墨纸砚,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相思已成愁,盼君早日归。”后又外出,在皇宫的御花园中,摘下一朵芍药,夹在书信之中。

    书信传情,第一次做这种事,楚景容耳根子臊的通红。

    他不年轻了,生性又冷清,不敢想有一天,竟也会跟那情窦初开的思春少女似的,做这种难以启齿的事。

    楚景容将书笺塞进信封,嘱托返程的传令兵,务必将这封信亲自送到王爷手中。

    落款虽没有写下自己的名字,可楚景容相信,他的字迹,萧云衍定能认得出。

    在传令兵出发后,楚景容忽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他时不时会想,萧云衍会怎样回复他?是篇幅冗长的倾诉,说君心似我心,还是冷漠的几个字打发?

    萧云衍塞外征战的第二个寒冬,楚景容再次收到边关战报。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来看,却压根没有什么回信。

    就连向来是萧云衍亲笔题写的战报,也变成他人的字迹,应该是随行的文官代为执笔。

    楚景容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垂着眸子,面上的神色晦涩难明。

    战报在手心里被捏成皱巴巴的一团,下一秒,楚景容冲出尚书阁,整个人不知所踪。

    青梧今天去探望王大哥家中的老母,回来的晚了些。

    等他回到王府的时候,发现自家公子衣衫单薄的躺在庭院中那棵枯死的紫藤树下,脚边空了几个酒坛子。

    是的,紫藤树已经枯死了。

    这树金贵,需有人悉心打理,王爷在的时候,都是王爷亲力亲为,如今王爷不在了,紫藤树在第二年开春后,没能再发芽开花。

    “公子,醒醒,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楚景容并不好酒,只是偶尔有心情的时候才会小酌两杯。公子向来理智,连思念王爷的时候,都克制着不去饮酒,今天喝这么多,太反常了。

    青梧连忙搀扶,却在拨开楚景容凌乱的青丝后,人僵在了原地。

    公子,他……哭了?

    青梧忽觉得鼻头酸涩,竟也跟着红了眼眶。

    王爷在的时候,他心疼王爷一腔痴情得不到回应,现在王爷不在了,他又心疼公子因错过良人,折磨自己。

    “公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楚景容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落泪许久,他双眸没有焦距,听到动静,扭头好似看向青梧,又好似透过青梧在看向其他什么人。

    一开口,就是王爷的名字。

    “萧云衍,他……恨毒了我,他定是恨毒了我。”

    “书信不回,连战报都不愿再提笔,他……厌恶我至此,不想再跟我有丝毫牵扯。”

    “萧云衍,你个混账玩意,竟敢这般待我,你怎敢这般待我?”

    楚景容崩溃的质问着,像自己才是被辜负之人,像是要让这话乘着风,送到边关的负心汉耳朵里。

    青梧其实很想问一句:公子,这不都是你所求的吗?王爷真正按你说的做了,你却又承受不住了。

    可见楚景容伤心至此,青梧这话哪还问的出口?

    又不能跟着公子一起数落王爷的不是,在青梧看来,王爷是这世上难得的痴心人,就公子之前说过的狠话,若是换做自己,怕是碰壁两次后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良言一句三春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有时候,绝情的话,要比打人一拳还痛入心脾。

    “公子,地上凉,快些起来吧,不然以后王爷知道了,定要心疼了。”

    楚景容不肯起,他摇了摇头,酒醉之后,面容不再清冷,倒带着几分娇憨。

    “你骗我,他才不在乎,不管我怎样,他都不在乎了。”

    “他走了,不要我了。”

    “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在打开我的心门后,又将我一个人仍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