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响略一琢磨,笑容灿烂起来。

    说起来,他欠凌华一个大人情,当日师兄将天狗关在宗门,凌华得知在剑宗发生的变故,将敖月放了出来,让他带周玄澜去妖界。

    沈流响一直好奇,敖月怎么会听凌华的话。

    他还没来帝宫的那段时间,凌华连酒都不怎么喝,整日除了叹气就是叹气,隔三差五就有神秘信鸟到访,拿到书信后,他还要绞尽脑汁写点什么让信鸟还回去。

    这下,沈流响恍然大悟。

    凌华好兄弟,八成用妖族公主的名头,说服了敖月。

    他很是感动,翻完杂记,发现妖界有趣故事不少,来了兴趣,连看了好几本,后面有些累了,揉了揉脖颈,左右望了眼。

    徐星辰离他相隔甚远,却在第一时间察觉目光,抬头睨了眼,脸上充满敌意。

    沈流响轻啧一声,收回目光,这时,储物袋中轻微动了下。

    沈流响微愣,随后淡然地拿起几本书,寻了个安静角落坐下,掏出玉简,小声道:“怎么了?”

    平时两人联系,一般都在深夜。

    周玄澜:“师尊可是要来妖界。”

    沈流响微睁大眼,他尚未告知周玄澜,如何得知,难不成帝宫有眼线。

    “师尊不答,看来是真的了,”周玄澜语调轻扬了下,似乎勾了勾唇,解释道:“刚得到了些消息,估计帝宫有动作。”

    沈流响讶然:“对。”

    “师尊落脚点在哪,我先打理一番,好恭迎师尊。”

    沈流响:“还没定。”

    隔着重重书架,徐星辰屏住吐息,利用闻风术,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

    “落脚点,”“接你,”

    徐星辰皱起眉,旋即瞪大了眼,用秘术告知帝云宇。

    “帝父,沈流……兄长勾结妖族男人,证据确凿!那人还说要接他。”

    须臾,书阁内灵气微微一颤。

    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沈流响身后,浅色眸子看着他。

    沈流响后背突然发凉,拢了拢衣服,就听周玄澜语气莫名:“我还有东西要还给师尊。”

    他问:“师尊可记得那日给我的储物袋?”

    沈流响:“记得。”

    当日在剑宗,蓝萧生将装满法器丹药的储物袋还给他后,他便给周玄澜系在了腰间。

    周玄澜:“师尊可曾打开过?”

    沈流响脸上疑惑:“只看一眼,袋里有何问题么。”

    周玄澜默了一瞬,突然用低沉轻缓的嗓音念道:“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心中明月,是我一生求而不得。”

    沈流响:“???”

    他愣住,有些发懵,身后帝云宇微眯起眼。

    沈流响正想问周玄澜什么意思,就听见玉简另端的人,轻飘飘吐出四个字:“赠叶冰燃。”

    沈流响:“?!!”

    第44章 玉简夺回计划

    周玄澜放下手中信件,撇了眼书案累积的厚厚一叠,又拆开一封。

    “朱砂痣,”“心头血,”“甜蜜饯,”

    怎么俗气怎么写,将叶冰燃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离了他不能活,世间一切都不再值得留恋。

    周玄澜一开始发现信时,愣了许久,将信揉碎,骨灰都扬没影了,后面发现信太多了,积攒了十年,毁掉一封还能在储物袋找到下一封。

    等他冷沉着脸,将所有信看一遍后,心境反而平复了。

    一看就是抄的。

    师尊写这些,看不出一点儿真情实意,很是敷衍,他觉得完全不必在意。

    周玄澜低笑,捏着信的手指却紧了紧,手中之物顷刻化为灰烬。

    “信上还有许多情话,都是师尊亲手所写,”

    周玄澜一手一封信,云淡风云地毁了,嘴上却道:“想来这些东西,对师尊很是珍贵,弟子将其保存的很好,等着还给师尊。”

    书阁里,沈流响尚沉浸在腻人情话里,脑袋被冲击的晕乎乎。

    怎么有这种东西存在?!

    丢人……还是丢人。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听见周玄澜又出声,才倏然惊醒:“不珍贵!一点也不珍贵!你扔掉吧!”

    他不想看这些信啊。

    “以前我只知师尊爱慕叶冰燃,却没想到,爱慕的如此之深。每三日一封,十年未曾间断,另有生辰加一封,修为突破加一封,连历练平安归来都要加一封。”

    玉简另端的人幽声道:“师尊,你以前对他到底有多上心。”

    沈流响:不上心!一点都不上心!

    他不喜欢给人写信,这是六月飞雪,这锅不能背!

    沈流响正要再作解释,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按捺不住的问:“叶冰燃是谁?”

    沈流响:“?!”

    周玄澜:“?!”

    沈流响浑身僵住,有些不敢回头看,细长白皙的手指握紧玉简,磨磨蹭蹭半晌,才扭过头。

    视线撞入浅色眼眸,他眨了眨眼,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帝君——”

    玉简另端更静默一瞬,旋即出声道:“周玄澜参见帝君。”

    躲在书架后默默观察的徐星辰,听见这名字,倏然睁大了眼。

    九妖王?!

    他对沈流响过往从未有过探究,只知他是清凌仙君,故而对玉简另端的男人一无所知。

    帝云宇却是知道。

    沈流响有个徒弟,七年前身份暴露,回了妖界,是如今的九妖王。

    但他不知两人一直在用玉简偷偷联系。

    帝云宇沉吟片刻,伸手按在玉简,玉简光芒一暗,沈流响心跟着凉了半截。

    “何时联系上的?”

    “三年前,”沈流响眼巴巴看着玉简被拿走。

    “我先帮你保管,”帝云宇手掌一翻,将玉简收了,“还有十日去妖界,把心收了,记住我交代的事。”

    沈流响顿如霜打茄子,瘪了气。

    当晚他躺在床榻上,将话本一如既往摆成一排,却没兴致看了,打算早些睡觉。

    但耳边过于安静,少了周玄澜声音,浑身不舒坦。

    辗转反侧一夜,沈流响都未能入眠,清早打了个哈欠,顶着一双熊猫眼,脑袋昏昏沉沉的出门,看见徐星怜从长廊走来,眉眼弯笑。

    “刚给帝父请了安,”徐星怜看他神情恹恹,“兄长怎么了?”

    “没休息好。”

    沈流响注意到徐星怜发间多了支流苏钗子,风吹轻晃,在半空泛着细碎光芒,其上凤凰更是栩栩如生,衬得她本就清美的脸蛋,越发漂亮。

    “这发钗戴在你头上刚刚好。”

    “兄长也觉得好看么,”徐星怜羞涩笑了下,“帝父给的。”

    沈流响听见‘帝父’两字,想起逝去的玉简,微叹口气。

    徐星怜知晓昨日之事,思忖片刻,低声道:“兄长要不求求帝父,让他把玉简还给你。”

    “没用,除非抢……”

    沈流响话音一顿,眉梢微挑了下。

    帝云宇身上没有储物袋,东西八成就放在寝宫,他可以趁其不在的期间,偷偷将玉简拿回来。

    徐星怜微惊:“兄长想抢回来?胆子太大了,不可能得手的。”

    沈流响琢磨道:“帝君不会整天都待在寝宫,我趁他不再,找到玉简,狸猫换太子,他又不可能时时察看玉简,说不定十天半月都发现不了。”

    徐星怜迟疑了下,这话说得虽有理,但谁敢偷潜入帝父寝宫,干偷梁换柱之事。

    被帝父发现,雷霆震怒如何是好。

    她欲作劝告,但见沈流响指着凤眸,“你瞧我眼中血丝,一夜没睡。”

    徐星怜愣住:“不过是个玉简罢了,兄长何必如此惦记。”

    沈流响揉揉眉心,脸上流露出无奈的表情,“以前夜夜有人读话本,我听着听着入睡的,这下突然没了,不习惯。”

    徐星怜蹙了蹙柳眉。

    她听闻用玉简联系之人是兄长的徒弟。

    可是哪有徒弟夜夜给师尊读话本的,何况,对方既是妖王,每日该何其忙碌,还特意抽出时间来哄人睡觉,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感觉不像简单的师徒之情。

    徐星怜看着沈流响,欲言又止,半晌轻抿丹唇,低声提醒道:“今日戌时,帝父要加固神岐山周边的防护界,兄长可乘机进去。”

    沈流响眸光微闪,暗自盘算起来。

    徐星辰昨日揪住沈流响小把柄,大清早,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在宫内四处走动,无意瞅见长廊上,凑得极近的两个脑袋,神神秘秘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