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气喘吁吁,休息之余,那橘子又摇着诱人的身姿来勾引他了,于是周而复始。

    远在结界外的沈流响:“……”

    他不可置信,堂堂帝君……欺负四岁小元婴,是人干的事?传出去,帝君颜面还要不要了!

    哦,结界里只有他们,那没事了——

    帝云宇看元婴不哭不恼,一副锲而不舍的模样,觉得稀罕,这品性与耐性,让他几乎认不出是沈流响了,不由多逗弄了会儿。

    元婴伸手抓了许久的橘子,发现无论如何都拿不到,受了不小打击,眉眼低垂,虽不哭不闹,却是神情恹恹地瘪了嘴。

    帝云宇见状,不逗人了,取下圆滚的橘子递给他,谁知元婴两只小手藏到背后,不肯接,摇摇脑袋。

    帝云宇不明所以,又递到他嘴边。

    元婴当即撇过头,紧抿嘴角,乌亮眼睛盛满泪珠,耸耸鼻尖,委屈难过到极致,却是忍着没哭。

    帝云宇见他全身上下都在抗拒:“不想吃了?”

    这一句话,像打开了泄水闸,面前小东西呜哇一声哭出来,眼泪噼里啪啦砸下,顷刻润湿了脸蛋。

    帝云宇神色一僵,后知后觉,小家伙生气了。

    整个幽静的林间回荡着清脆哭声,帝云宇恍若镇定地放下手中橘,施法落下树上所有橘子,堆成人高的小山,然后将元婴移到橘子山顶。

    “都是你的,你做橘子山大王,高兴吗?”

    这下元婴哭得更大声了,想从橘子山下去,刚站起身,脚下橘子便滚了下去。

    他也一溜烟滚下,跌跌撞撞,半路被帝云宇截住,头晕眼花。

    面前帝云宇都分成好几个,他也不知扑向了哪一个,抓着温热衣襟,止不住打哭嗝。

    帝云宇垂眸,看着不断往他怀里钻的小身影,忍住扔出去的冲动,生疏地将人抱住。

    他一向不与人这般亲昵。

    可将元婴扯出怀里,估计今夜哭声都消停不了了,种因得果的帝云宇一边拧眉,一边摸着小脑袋安抚,待抽抽哒哒的哭声渐弱,元婴也睡着了。

    帝云宇看着湿了小片的衣襟,叹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次入睡,元婴很快就醒了,不过睁开眼的是沈流响,他实在忍不下去了,估算时间,能撑一会儿,便操控起元婴。

    帝云宇察觉变化,眉梢一挑:“来了。”

    沈流响点头,从地面捡起一个橘子,双手抱着擦了擦,张嘴咬了口,尝不到什么味儿,纯粹吃个念想。

    “帝父接下来做什么?”迎接雷劫,抑或降服魔兽,总得做足准备。

    帝云宇望了眼天色,再有小半时辰天就黑了,“烤鱼。”

    前方有溪流,神识一扫,里面游着不少鱼儿。

    他年少在神歧山修行,为填饱肚子,经常到河里捉鱼吃,后来做了帝君,就再未如此,如今快离去的时候,倒想再烤一次。

    “?”沈流响仰起脑袋,唇角沾了点橘汁,疑惑道:“不是说不留活物吗?”

    “这都信,”

    帝云宇语气透着点儿笑:“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信。”

    沈流响:“……”

    原着里,什么帝君一言九鼎,金口玉言……看来尽是诓人的!

    不过比起高高在上,睥睨三界众生的模样,帝云宇这般倒有人味儿多了,沈流响迈开步伐,赶紧追了上去。

    可元婴本就巴掌大小,短胳膊短腿,跑的再快也追不上前方身影。

    眼瞧人影没了,沈流响只顾着张望搜寻,脚下一不留神,踩进一个泥水坑,“噗通”栽入其中。

    帝云宇发现身后窸窣跑动的声响消失,回头没瞧见人,折返数步,看到小泥潭里,被淹没大半身子,双臂用力扑腾的小身影。

    他俯身勾住衣领,将人拎了起来。

    沈流响浑身裹着黑乎乎的泥浆,衣摆湿哒哒的滴水,头上发冠掉了,乌发湿润地散在背后。

    帝云宇瞅了瞅,忽地道:“你露馅了。”

    沈流响脸上冒出个问号,但帝云宇不做解释,从泥潭找出小金冠,带他去溪流清洗了遍,施法烘干发丝,继而将金冠戴在了他头上,细软乌发束得一丝不苟。

    之后,帝云宇在清澈溪水中捉了一条鱼。

    眼瞧他修长的腿一迈,不知打算去哪,沈流响赶紧揪住帝云宇的衣服,一路荡秋千似的,吊在绣着金丝的衣摆上。

    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挂件。

    林间一片宽阔空地,背靠苍天古树,帝云宇停下脚步。

    沈流响松开拽得发红的手,一不小心,摔坐在地面小石子上,疼得皱起小眉头,起身揉了揉。

    三岁是帝宫太子爷,四岁被帝君捧在手心……长大、长大就得自力更生。

    沈流响心累地叹口气。

    夜幕降临,离明日到来更近了一步。

    沈流响心跳不知不觉加快,紧张起来,摇了摇脑袋,将控制元婴产生的倦意扫出去。

    帝云宇不紧不慢地转动火上的烤鱼,瞥见旁边蹲坐的小身影,眼皮打架,不住摇头,便抬手变出个蒲扇,“不愿睡觉就动起来。”

    沈流响接过与元婴身形配套的蒲扇,对着火堆扇了扇,本以为这点小风,只能扇个寂寞。谁知随意一挥,眼前火苗轰然蹿起,在半空跃动着妖艳身姿摇摆,林间凉风骤起。

    沈流响吓了跳,一下倦意全无。

    这常人指尖大小的蒲扇,竟然是件不凡法器,以元婴之身都能催动如此威力,“帝父哪来的好东西。”

    鱼烤得差不多了,帝云宇取下,随口道:“神歧山还有不少,找得到全算你们的。”

    沈流响点点头,目光一眨不眨落在烤鱼上,瞧其外观,就知必然十分肥美。

    他抿了抿唇,仰头看鱼,又看了看帝云宇,后者手中出现一对玉箸,夹起小块鱼肉,率先朝他这方向递来。

    沈流响受宠若惊,忙不迭地踮了踮脚:“啊~”

    半晌,他啊了个空气。

    沈流响微眯起眼,看到帝云宇吃着鱼肉,火光映照俊容,脸上表情比他还讶然,眼神似笑非笑。

    仿佛在说:真以为我要喂你?不会吧?

    沈流响撇了下嘴,这不是没筷子么……他默默从地上捡起两根细枝,擦了擦,仰头举起一只手。

    帝云宇将烤鱼放下了点。

    沈流响艰难操纵两根细枝,费九牛二虎之力夹起肉渣,快喂到嘴里的时候,手指一抖,又啪嗒掉了。

    沈流响:“……”还是睡觉去。

    他放下细枝,打算找个干净地方睡觉,不过脚步刚一迈出,就被修长的手指勾住衣领,拎起到半空,转瞬间,落到一个温暖舒适的地方。

    沈流响眨了眨眼,仰起头,恰好能看到冷锐锋利的下颌线,宛如硬笔勾勒而出,清晰地映入眸中。

    随后米粒大小的鱼肉,被玉箸夹着递到他嘴边。

    帝云宇垂眸:“你尝不到味儿,有什么好吃的。”

    沈流响张嘴,含住小块鱼肉,在玉箸退离后,皓齿嚼了一下,腮帮微微鼓起,“能尝到是热的,肉很嫩,还没刺儿。”

    帝云宇低笑一声,又给他喂了点儿。

    待两人将鱼吃的差不多了,帝云宇望了眼天色,“还有段时间,可以休息一会儿。”

    闻言,坐在他怀里的小身影,脸上闪过些许不安,在帝云宇腰间扫了圈,视线落在一块泛着金芒的玉佩。

    帝云宇拎起沈流响,身形一闪,出现在苍天古树上。修长身影背倚着树,斜坐枝干,抬眸既是夜空,漫天星光铺洒落下。

    他怀里小身影则动来动去,仿佛在找合适的位置,可寻了半晌,哪都睡不安稳。

    最后待帝云宇都倦了,躺在粗大枝干上,沈流响才找到合适的地方,趴伏在帝云宇宽厚胸膛,伴着温热沉稳的气息,昏昏睡去。

    帝云宇并未睡下,事实上,他习惯一个人,胸膛突然多了个暖乎乎的小东西,是怎么也睡不着的。

    他耐着性子,容沈流响呼呼大睡了会儿。

    但由于沈流响睡姿极不好,四仰八叉,时不时滚来滚去,与之前蜷缩安分的小元婴截然不同。

    帝云宇眉宇微动,就将他拎起,放在了身旁刚变出的小绒毯上,随后坐起身,摊开手掌,灵力化成一条条金缕,探向四方。

    他的雷劫快到了,深埋地下的封印之力在渐弱,已然可以越过结界探到穷奇情况。

    须臾,帝云宇收回手,乌云渐遮星月,俊脸隐于晦暗不明的光影间,看不清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