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依依并没有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多久,就被另一股未知力道强行托了起来。

    这滋味并不好受,两个力道一个往上抬一个往下压,像是在用她的身体作为比武场,非要分出一个高下一般。

    那是双倍的煎熬,她狼狈得冷汗直流,特意挑选的缥缈仙衣都汗湿在后背。

    奚渺蹲在墨焰知怀里,伸手拍了拍麒麟的后背,麒麟的力道骤然一松,墨依依成功站起了身。

    未等站稳,墨依依就看见了苍林峰主之运升。

    之运升从黑暗中缓步踏出,他没有看见奚渺的小动作,满心以为自己赢了方才的角逐,根本不在乎墨依依嘴角溢出的血丝,大袖一挥走上前去亲自和麒麟对线。

    “麒麟殿下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之运升讨厌麒麟。他从修炼之处就修习驭兽,本想让麒麟当自己的本命灵兽,却碰了一鼻子灰。

    这就算了,麒麟一个灵兽竟然成了上清门殿主?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修者的侮辱。

    他跟随上清行走多年立下汗马功劳,才最终得封一峰之主,而麒麟呢,区区灵兽,竟然和之正平那个家伙签订平契,混到个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地位,还一举占据整个宗门灵气最浓郁的风水宝地。

    别说什么天地灵兽只能签平契,那不就是他们这些天地灵兽自己搞出来的规矩吗?这天地间开了灵智的非人族,要么乖乖被关在万妖谷,要么供他们修者驱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凭什么和人平起平坐?

    怎么他们天地灵兽加了天地二字就要更高贵些?

    自从麒麟收了奚渺为徒之后,他就厌烦天灵殿之人了。茂荣不就是因为那么个小崽子才被之容压着惩戒?小崽子最后竟然安然无恙,短短一年还把金丹期都过了,妄图去参加上清峰会。

    当然了,他也没有多喜欢墨家那几口人。

    之运升承认自己不算好人,他好斗又护短,可他坏得光明磊落,喜欢就夸,讨厌就打,打不过就再来,才不愿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他往旁边错了个身位,站得离墨依依远了些,他来这儿只是想找麒麟师徒麻烦,可不是来保护墨依依的,这个小姑娘没事就嘤嘤嘤简直烦死。

    宿元倒是不错,心思沉稳,修为高深,不骄不躁,颇有大弟子的样子,就是天天带着墨依依,小小年纪就搞出一副沉迷美色的样子,简直不成体统。

    之运升暗自在心底点评了一番,不为别的就是想拖点时间,才显得他有高人风范。

    他拖足了时间才开口:“不过是小辈争吵,犯得着麒麟殿下亲自出手吗?”

    麒麟不可置信地指着墨依依:“这人不仅嫉妒我弟子还骂我弟子,话里话外瞧不起天地灵兽,我都不能教训了?”

    “小运升,你难不成忘了茂荣被惩戒的事吗?”言下之意,茂荣堂堂殿主说罚也就罚了,墨依依不过个弟子凭什么例外。

    凭她那张脸吗?长得都没她徒弟好看。

    “麒麟殿下既然提起此事,那我不得不为茂荣讨个公道。”之运升这个仇记了整整一年,偏偏这些人连天灵殿的门都不出,以至于他今天才逮到了机会。

    小人报仇十年不晚,他连招呼都不打,一道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绸向麒麟脚腕席卷而去:“麒麟,我也不欺负小辈,今日你我打一架,若我胜了,让奚渺和墨焰知二人给我徒儿茂荣端茶道歉!”

    麒麟冷笑着将黑绸踩在脚下:“小运升,你师父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说道歉就道歉,你算老几?不过要打便打!”这种找死的心愿他岂有不帮忙之理?

    之运升这些日子修为接连突破,已经到了大乘后期,他自觉除了师尊,整个上清门应当数他修为最高。

    就算是麒麟不也就是大乘期吗?灵兽修炼缓慢,往往千万年才能提升一阶,麒麟说不定还没到大乘后期,竟然还敢在这里跟他大放厥词?

    之运升膨胀了,他深知修为才是修者安身立命之本,他之前打不过之容打不过麒麟,所以只能看着自己的徒儿任人欺凌,所以他上刀山下火海苦修一整年,终于突破了瓶颈。

    现在,他定能为自己的徒儿讨回公道!

    之运升挑衅地看了一眼麒麟,抬手就放出一只蛟龙和一匹天马,恶蛟通体漆黑,嘴中不断喷吐毒气,天马浑身洁白,一双翅膀可扇起飓风。麒麟长得像马又像龙,之运升第一次想要招揽麒麟被拒绝之时就在想,有朝一日一定要带着龙马好好跟麒麟打一架。

    羞辱、挑衅,之运升就是想让曾经拒绝跟他结契的麒麟好好看看,高傲不可一世的天地灵兽啊,同族们早已被他奴役驱使,肆意玩弄。

    麒麟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人,他知道苍林峰主修御兽,可之运升难道不知道,若是普通灵兽还好,蛟龙天马这些和天地灵兽沾亲带故的物种,天生就会被他们压制吗?

    麒麟也没觉得自己被侮辱,开玩笑,他们可是正正经经的规则化身,非人非妖,不过是人族图方便叫一句兽而已,人、妖、魔、兽、世界百物皆非他们同族,除了那几个老东西之外,万事万物在他们眼中均为平等。

    麒麟抽空看了奚渺一眼,那才是他正正经经的同族。

    也不对,冒犯了,那是他祖宗。

    之间麒麟连原型都没显露,束发的簪子早在开打之前就已经掉落,一头金色长发无风自动,衬得他面容高洁如神灵。

    麒麟双唇微启,一声长啸猝不及防砸入所有人心房,修为低微或者心智不坚之人直接目眩神晕,方才还嚣张万分的一龙一马嗷呜一声从空中重重砸落。

    砸在之运升脚边。

    之运升愣住了。

    他不信邪的疯狂摇晃御兽铃,一只有一只罕见灵兽、妖兽从他身后飞奔而出,前仆后继地扑向身处半空的麒麟。

    麒麟没有动用佩剑,他并不爱用剑,觉得煞气过重,他是祥瑞之兆,自然应用玄龟之甲。

    只见一片巴掌大小的薄薄的玄龟之甲出现在麒麟手中,他随意地将坚不可摧的玄甲边缘削去几块,从空中抛射而出,那玄甲如回旋镖在空中旋转一周,一只只割断了之运升的灵兽的喉咙。

    鲜血从空中喷洒而下,纷纷扬扬的红色仿若玫瑰花瓣将周围笼罩。

    麒麟从空中落回地面,他微微仰头享受着这场血雨,贪婪的舔了舔嘴角,双眸渐渐变得猩红。

    这甘甜的味道,真是让人怀念。

    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尖利的长啸从他口中呼啸而出,没人看清麒麟的动作,仿佛一瞬间他就从十几米外瞬移到之运升面前,一双利爪攥住了之运升瘦弱的脖颈。

    之运升惊恐的发现,他精心准备的护身法器,护身灵兽,甚至特意挑选的法衣通通失效了,甚至连他一刻不停萦绕周身的护体灵力都仿佛不存在一般,丝毫没能对麒麟造成半点的妨害。

    他冷汗直流衣衫尽湿,却要努力抑制自己发抖的欲望,因为麒麟那比刀锋还要锋利的指甲正在轻轻摩挲他的后颈。

    之运升第一次知道,原来大乘也并非是同一种大乘,他连麒麟的一击之力都没有,只能脆弱的仰着头,期待对方一时心软。

    不会吧,麒麟不会真的在门派内杀人吧?门派内不是不能杀人吗?就算是麒麟也不应例外……

    之运升惊恐地盯着麒麟那猩红的双眸,麒麟,他还清醒吗?

    很快之运升就知道了答案。

    麒麟灿然一笑,露出两颗可爱虎牙,那天真单纯的笑意配上猩红双眸显得格外残忍。

    可爱虎牙缓缓靠近之运升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已经喷吐在之运升脸颊之上,他,吓哭了。

    ——

    “麒麟!够了!”一声清冷厉喝响彻九霄,将所有人的理智唤醒。

    上清飞速赶来,折扇重重敲在麒麟额顶,逼得麒麟松开了双手。

    麒麟龇牙咧嘴,似乎不满到嘴的猎物就此失去,张口就咬在折扇上,直把那由玄金制成的折扇咬出一个窟窿。

    有些硌牙。

    麒麟抬头盯着上清的面庞,清清冷冷的面容如一阵冷雨,浇灭了他躁动的热血,双眸中的血色渐渐淡去。

    “吓唬他一下罢了,别这么生气嘛。”他声音懒散,透着浓浓倦意,还有几分委屈,“小清儿,是他先挑衅我的。”

    之运升看见上清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连滚带爬地滚到了上清身后,生怕自己的脖子再落到某人手里。

    上清看着自家弟子凄惨的模样,紧紧皱着眉头:“麒麟,你是又想大开杀戒吗?”

    麒麟那副委屈的模样消失不见,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幻觉而已,又恢复成了平日轻松散漫的麒麟殿下:“我不过是想给我家宝贝徒弟报个名罢了,是之运升和那什么墨依依百般阻挠,不然我何必打打杀杀?”

    他看向周围,每一个围观的弟子眼底都藏着恐惧和排斥,对他,也对奚渺。

    仿佛他们是洪水猛兽,时不时便会失去理智将一切和平打破,无情将生命吞噬。

    麒麟苦笑,是他失策了。

    他是无所谓,别人无论如何做想也影响不到他分毫,别人是否喜爱他也并不在乎,就像之运升,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但是奚渺还小。

    麒麟觉得这事很怪,他虽好斗,可并不是无脑争斗之辈,他坐镇上清门这么多年都一直没有打破自己“温和可亲”的形象,怎么今日被人激了两句就失了理智?

    只是,凭借他的修为,什么人能在暗中作祟?作祟之人有何目的?难不成就为了让上清门损失一个殿主?

    为了一个殿主得罪一个大陆顶尖战力,怎么想都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麒麟将此事暗记于心,打算过些时日找那些个老东西商量商量,眼下,还是要为自己的小徒弟讨些公道。

    “上清,既然你来了,不妨说一下,我麒麟的弟子到底有没有资格报名?”

    作者有话要说:天地灵兽规则化身,每个灵兽都是某个规则,类似于众神各管一摊,但是没神那么牛逼,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神,那就是奚渺!

    奚渺:我管全部,叫爸爸。

    麒麟: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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