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尼趴跪在浩尘峰主殿的地上,此时整座大殿中,仅有寥寥数人。

    之容和之书亦高坐在前方,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说吧,从哪弄到的药?咱们就一个中午的时间,下午我们还要去做评委,速速交代不要磨叽。”之容不太高兴,说到炼药,不就是她们落日峰的人吗?到底是哪个不肖弟子竟然敢弄这种禁药,还堂而皇之的送给其他人?

    若是让她抓到,绝不会轻饶。

    之书亦想得比之容还要多一点,这种药可不仅仅是禁药这么简单,想要炼制它其实难得很。非要形容这种难度的话,大概就是整个上清门其实只有上清师尊和之容师姐二人有这个本事炼制。

    但她们就算炼制了此药,又怎么可能交给姜尼?难不成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姜尼伏在地上微微颤抖,他会被赶出宗门吗?

    “二位峰主,你们要相信我,我是被人骗了!”姜尼用尽全部力气呐喊出声,“是宿元,都是宿元害我!是宿元告诉我这个药能提升修为而且无害!”

    之容噗嗤一声就笑了:“无害?就算这是他说的,这种蠢话你也信?”

    之书亦也忍不住叹气,虽然姜尼并不是他的弟子,可毕竟也是浩尘峰之人。看着本来拥有无限未来的弟子此时的模样,他怎会不寒心?

    “姜尼,你可知,从今以后你的修为不得寸进?”

    姜尼愣住了,他花了许久才消化掉这几句话,随后不可置信地嘶吼出声:“不!不是这样的,峰主你在骗我对不对?明明他说的是一年无法寸进而已,怎么会是终生?”

    他此时彻底慌了,无法修炼的恐惧牢牢攥紧了他的心神,让他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一切猜测和盘托出:“我一定是被他控制了,峰主你要相信我,我吃完药后就像疯了一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姜尼迟疑了一下才吐露出那几个字:“杀了奚渺。”

    “我虽然不喜欢她,可我这么个没出息的怂人,怎么可能冒着违反门规的风险做这种事?”

    对自己最了解的人永远是自己,姜尼知道,自己虽然有些猥琐有些恶毒,算不得什么好人,喜欢调戏一下师姐妹,喜欢修炼偷懒还要考核做点小抄,可他自小天赋修为就只是中等偏上而已,深知自己水平不够,从来不去挑战规则底线。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真搞杀人这种操作啊。

    “峰主!一定是有人在害我!有人控制了我!他们想要利用我伤害天地灵兽。”姜尼仿佛抓住了最后稻草一般,咬死这个原因哭嚎。

    “你的意思是说,宿元在害你?”之书亦被吵得头疼,好不容易在姜尼混乱的话语中抓住了全部重点。

    姜尼畏畏缩缩地小声说道:“宿……宿元师兄可能也是被他人利用了。”他也不敢说就是宿元害他啊。

    宿元,上清门最令人瞩目的天之骄子,凭什么要来害他呢?

    之容是个急脾气,说干就干最不喜欢磨叽,怀疑人把人带来对阵就是。没多久,她就将宿元拎了进来。

    宿元看着地上摊成一滩的姜尼,神情差异地问道:“这位师弟这是怎么了?”他表现得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姜尼一般,那神态自然到无论是谁来看都无法看出破绽。

    之书亦手中轻轻摇晃着一把折扇:“宿元昨日晚上可有好好修炼?”

    宿元笑道:“那是自然,弟子看到焰知师弟和令慎道友修为如此高深,若是再不努力如何与他们同台竞技?”

    “可有人与你一同修炼?”

    宿元面露红晕有些不好意思:“昨晚一直在于依依师妹探讨剑招。”

    之书亦目光平静地扫过宿元的脸。

    他觉得整件事都透漏着诡异,姜尼此人他是知道的,虽有小人行径但并无大过,在姜尼师父的教导之下磕磕绊绊地成长,犯的错远远到不了需要被逐出门派的地步。

    虽然他对姜尼的话没有尽信,可他也觉得,姜尼绝对干不出来嗑药杀人之事。

    一定有幕后黑手。

    可是这个黑手是宿元吗?

    之书亦看着宿元毫无破绽的表现,那恰到好处的疑惑,恰到好处的羞涩,一切都是这样的恰到好处,和他印象中的完美大师兄一模一样。

    姜尼听到墨依依的名字立马尖叫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本来对奚渺毫无恶意,就是因为墨依依!是墨依依跟我说什么奚渺抢走了她的哥哥,是奚渺让她如此不快乐,我才想要给奚渺一个教训的!”

    “峰主,你一定要相信我,若不是墨依依,我从未和奚渺有过交集,又怎么会对她抱有敌意?而且,我真的只是想给奚渺一个教训而已,我后来的行为一定是被控制了!”

    姜尼这时候觉得自己智商奇高无比,那些乱七八糟的证据在他心中串联成线:“墨依依让我对奚渺产生仇恨,却又不告诉我奚渺竟然还会五行术法,然后宿元装作不在意的丢掉什么破药丸,还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就是为了骗我在绝境中吃药,为了控制我杀了奚渺!”

    宿元神情严肃,语气郑重地对姜尼说道:“这位师弟,不可随意构陷他人,我为何要利用你杀害天地灵兽?”

    “这谁知道你怎么想的,说不定是为了那个墨依依呗,谁还不知道你和墨依依的关系?”姜尼觉得自己也是贱,明明知道墨依依和宿元互相爱慕,就差捅破那么一点窗户纸,结果他还巴巴凑上去,贱得不行。

    宿元似乎不喜欢姜尼如此说自己的师妹,他眉头紧皱:“就算我因为依依师妹之故不喜奚渺,可我为何要利用你呢?我自己去教训她不好吗?”

    宿元那神态再明显不过,他一个元婴期,利用一个金丹期教训另一个金丹期?怎么想这事都说不过去。

    姜尼脸色涨红,觉得自己被嘲讽了:“这还不简单,你想要人家死啊!自己杀岂不是要背上骂名,当然是利用别人来得舒服!”

    宿元的表情就差直接笑出来:“我因依依师妹想要奚渺死,师弟是这个意思吗?”

    “够了。”之容打断了二人的争论,她觉得姜尼简直像是胡搅蛮缠,说出来的理由一个个的全都似无根之水,完全没办法站住脚。

    “宿元,你昨晚在修炼,除了墨依依,可还有其他证人?”

    姜尼趴在地上也不忘冷笑:“肯定没有啊,除了墨依依,还有谁愿意为他打掩护?宿元,早早承认自己的罪名,不要负隅顽抗。”

    姜尼确定无比,他听到的声音,看到的人影,绝对就是宿元,除了宿元再无他人!

    至于宿元为何会炼药?宿元这种天才会什么他都不意外,更何况就算宿元不会炼药,不还有墨依依吗?墨依依那可是水系单灵根,是少见的水灵之体,世人皆知水系最适合炼药,落日峰一大半全都是水系!

    姜尼甚至已经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虽然偷用禁药是大罪,可若是找到罪魁祸首,他就不用被逐出师门了吧?

    此时,宿元向着上清居所的方向遥遥一拜:“昨日,是师尊在指导我和师妹练剑。”

    姜尼呆愣在原地,宿元指的是上清道尊?

    怎么可能呢?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人?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当时天色昏暗,四周光线模糊,他又不想被宿元发现所以藏在暗处。

    所以,那只是一个和宿元长相相似之人吗?

    “不!这不可能!宿元一定是觉得我们不敢找上清道尊对峙才搬出道尊来压我们。峰主,你们要相信我啊。”姜尼越说声音越低,“我真的不想杀人。”

    宿元叹了口气:“自然不是压人,大可以去找道尊求证。只是,是不是即使师尊承认,师弟也要说师尊是为了维护我说谎呢?”

    “对对,就是这样,她是你师尊!她的话不可信!”

    “闭嘴!”之容怒极拍桌,“道尊也是你可以随意污蔑的?”

    ——

    姜尼有问题这件事,没有人比身为对手的奚渺更为了解。

    可她是个谨慎的绝不冤枉好人的世界意识,在没有把握之前绝不会随意评价他人。恰好,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就不在她的知识范围之内。

    奚渺没看见姜尼被之容等人带走,一下演武场她就拉着墨焰知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典籍浩如烟海,奚渺一进门就钻进了浩渺书海中,像一只小书虫,一下子消失不见。

    墨焰知觉得有些好笑,他不知奚渺要来此处做什么,只是他也不放心让奚渺一个人呆在藏书阁之中,便随意地四处闲逛,随手那些感兴趣的书来翻看。

    上清门虽然在整个大陆中算是一个年轻的门派,可由于上清修为几乎到了大陆顶峰,再加上五位峰主皆为能者,短短千年就迅速地发展起来,连藏书也飞速扩充,到如今虽然传承道法较少,各种杂书比其他门派甚至还要多些。

    一本藏在角落之中落满灰尘的《吐真秘法》一下子吸引了墨焰知的目光。

    <此法乃为幽都妖王独创,施展需修为高出被施术对象一个大境界。>

    <受术人将会陷入昏睡一个时辰,此昏睡为假寐,将会据实回答施术者所有问题。>

    <受术人醒来之时不会留存任何记忆。>

    墨焰知随手将书扔了回去,这种乱七八糟的秘法一看就非正道所为,也不知幽都妖王到底是个什么,怎么这书还流落到上清门了。

    这种东西,并不是应当让一般弟子随意翻看的东西,应当交由藏书阁阁主妥善处理才是。

    他的手指在书封面上流连,不由自主将其再一次翻开。

    他就随意看看,看看才知道到底是不是禁术。

    他绝不是想学。

    作者有话要说:口是心非的人类们。

    墨焰知:我绝不想学。

    麒麟:我绝不傲娇。

    之容:我绝不暴力。

    奚渺觉得自己也应该融入一下:嗯,我绝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