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渺的目光充满了无机质的冰冷,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引起她心绪的波动,让人看着就心生寒气。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以奚渺为中心四散开来,剧烈的神识波动在屋中掀起狂风,吹落了一地零碎。

    两只灵蝶一先一后的从角落的红灯笼中飞出。

    墨焰知不管不顾,一把将人抱住,整整一个晚上,他在这里守候了一整个晚上,无数次都忍不住想要去请之容或者麒麟来看望情况。甚至,他还想过去请久未谋面的师尊。

    还好,奚渺最终醒来了。

    他将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双手,目光急切的在奚渺脸上梭巡,却在注视到那冰冷的目光之后骤然一愣。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身边正停着一只灵蝶,幽绿的翅膀在不断扇动,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一不小心就会错过。

    墨焰知伸出手指,灵蝶缓缓停留在他食指之上,随后幻化为一行字。

    “我非奚渺,杀了我。”

    墨焰知迟疑地转过头,一字一顿的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念了无数遍都觉得自己无法读懂其中含义。

    这是在说什么呢?面前的人还是那么小小软软,想一个白白的面团揉成的小人儿,身上还穿着比赛前他特意挑选的衣服,头上那两个丸子头还是他给扎的。

    手法不太熟练,丸子头歪歪扭扭,其中一个已经接近散落。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他的喵喵啊。

    门外,传来焦急的敲门声。

    麒麟敲了许久都没人应,只得一脚将门踹开破门而入,喇叭一样的大嗓门呜呜嗷嗷喊道:“快让我看看,奚渺她怎么了!”

    墨焰知的大脑似乎终于能够正常运转了,他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回顾之前发生的一切,那灵蝶似乎有两只。

    他面露防备的将奚渺揽在怀中,特意遮住了奚渺的双眼,生怕被麒麟瞧见。

    若是真走到那个地步,他该怎么带喵喵走?墨焰知在心中闪过数种方法,可是他和麒麟之间修为差距巨大,无论怎样都难以安全带着奚渺离开。

    似乎,只能依靠死气。

    这个被他嫌弃了多年的东西,这个他一切悲剧的元凶,竟然在关键时候他还是不得不依靠死气,不然连喵喵的命都无法救下。

    墨焰知体内,灵气渐渐陷入下风,死气在丹田汹涌。

    麒麟仿若完全没看出墨焰知的异样,嘴巴几乎不停歇的念叨:“我收到了奚渺的传信,你也收到了吧?她这是咋了,在那里说些什么鬼话啊,我就这么一个徒弟,怎么可能杀了她。”

    许是这最后几个字舒缓了墨焰知的神经,他的双臂不再那么紧绷,麒麟终于得以见到奚渺的模样。

    奚渺就像是一个木头人偶一般一动不动,可是眼神却……麒麟找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自己的感受,这就像是前一阵子之书亦搞得那个傀儡一般,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情绪。

    这和奚渺渡劫之后那种无感情的目光还不一样,当时的目光在无情之间还有种悲悯,是神爱世人,是神之无情。可现在不过是个木偶罢了。

    麒麟在看到奚渺的第一眼就跑回去想要关门,可惜,原本牢固的木门已经被他一脚踹破,门外,上清早已经闻风到来。

    他下意识将奚渺和墨焰知挡在身后:“呀,你这么忙来我们天灵殿干什么?难不成想念我的护山大阵了?若是这样你直接跟我说嘛,我给你也搞一个。”

    上清懒得搭理麒麟,直接伸手将人扶开走进屋内。

    “交出来。”

    墨焰知一听到这话就将人抱得更加紧了一些,仿佛他师尊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随时可能伤害他们。

    “我不是要害她,她现在很有可能是被夺舍了。”

    墨焰知抬头看向上清:“那有恢复的可能吗?”

    上清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奚渺的状态,这种如玩偶一般不会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大约是夺舍的力量占据了上风,但是奚渺本身也还未完全放弃。

    只是,奚渺不过是一个修炼了一年多的小小金丹,即使天地灵兽再有什么本事,受限于金丹期发挥也有限,她可以尝试帮助奚渺,却也只是尝试罢了。

    “我会尽力。”

    墨焰知眼中的期待显现了一秒,又变成了怀疑:“若是失败了呢?”

    上清沉默了,她从奚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可怕的能量。

    像她这种修为之人,冥冥之中能够与万物共通,与世界气息相关,一般人或许将其称为直觉。

    这一次,她的直觉告诉她,决不能放任被夺舍后的奚渺活在这个世界上。

    墨焰知从这长久的沉默之中明白了上清的意思:“若是失败了,师尊就会放弃她是不是?”

    墨焰知修为不如上清,自然没有那么强的感知能力,也不理解奚渺到底做错了什么。

    “焰知,夺舍奚渺的是一股试图颠覆世界的力量。”

    墨焰知的目光紧盯着上清,试图像从上清的神情中看出开玩笑的意味,可却发现上清是认真的。

    这真是奇怪,不过是一只小猫咪为何就能和世界扯上关系?他回忆起小时候,他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就因为被死气缠身,无数人说他是魔头转世,说他终将颠覆世界,说他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如今他已经二十多岁,世界不也是安然无恙?这些人好奇怪,为了所谓世界牺牲他人就是理所应当的吗?

    更何况,墨焰知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冒出,就算夺舍奚渺的力量真的打着毁灭世界的念头,与他何关?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不去,牢牢的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一点点侵吞着他的温和善意,消磨着他对他人的忍耐情绪。

    若是让他在自己和世界中选,他会选世界。可若是让他在奚渺和世界中选,他是如此迫切的想要选择奚渺。

    墨焰知捏着喵喵的手:“若是失败了,我以我身当做奚渺的牢笼,留下她的性命可以吗?”

    他会一辈子守候在奚渺身边,时时刻刻寸步不离,他会阻止奚渺任何可能危害世界的行为,他会将一切都扼杀在萌芽阶段,他只想留下奚渺一命。

    上清嗤笑一声:“焰知,你才元婴。”元婴期的黄口小儿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

    “你若是想带她逃走,就是将她逼入必死之局。焰知,我和麒麟能帮她,你又能帮到多少?”

    “焰知,若是夺舍一旦成功,活下来的那个人并不是奚渺,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傀儡,那根本不是奚渺。”

    “她为什么留下那段话,不就是不想你们因为一幅皮囊而心软吗?”

    直到此时墨焰知才知道,原来,奚渺给上清也留了言。他忍不住苦笑,原来喵喵早就预料到他和麒麟都会心软吗?

    他回想起奚渺往日的模样,若是奚渺在此处,一定会阻止自己想要带她走的行为吧?

    墨焰知握着奚渺是双手开始松动,上清见状直接将人从墨焰知怀中抱出,奚渺本就不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像白纸一张,看着让人胆寒。

    上清看了麒麟一眼,两个人合力在地面布下阵法,并将奚渺置于其中,既防止外人不小心踏入,也是为了让奚渺无处可逃。

    灵石一颗颗摆在阵法的关键位置,整个阵法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奚渺像是感知到什么一般,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突然一变,眉头紧皱表情狰狞,大滴大滴的汗水将领口打湿,仿佛正在经受极大的痛苦。

    墨焰知手心攥紧,指甲陷入掌心,血落在阵法中,沿着阵法的纹路蜿蜒蔓延。

    在一旁掠阵的麒麟拍了拍墨焰知的后背:“上清是这方面的顶尖,她出手,会给奚渺最大的生还可能。”

    墨焰知知道这一点,若非如此他拼死也要带着奚渺逃离。可他早就从上清的话语中感知到,即使是上清出手,也不过是一成的生还机会罢了。

    此刻他是多么想以身代替,反正他经受过那么多磨难不差这一点,可是喵喵那么娇贵,她怎么能受得住这般疼痛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初升的朝阳变作落日的余晖,一直嚎叫不停的各种动物们也陆续偃旗息鼓,吵闹的天灵殿变得安静下来。

    而奚渺与不知名力量的拉锯似乎到了最后的阶段。

    上清收手,她对麒麟微微摇头,怕是要失败了。

    墨焰知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若不是有人拦着他怕是早就冲到了阵法之中,奚渺再次睁开了眼,她丝毫没有犹豫对着上清抬手就是一掌。

    明明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可是这一掌所含的威压硬是让上清都不得不退避,趁着这短短一瞬,奚渺从阵法中一跃而起。

    上清目眦欲裂冲着麒麟大喊:“杀了她!别让她跑了!”

    麒麟自是知道事情轻重,龟壳自袖中飞出,上来就是十成威力重重向奚渺砸去。

    恰在此时,忍耐了许久的墨焰知再也无法压住胸中郁气,他的死气爆发了。

    麒麟和上清赶忙向外撤去,麒麟原本还在犹豫,被上清揪着领子直接拎出了死气范围。

    “你干什么!放着墨焰知一个人和被夺舍的奚渺在一起吗?你不怕墨焰知被杀了吗?”麒麟气急败坏的挣脱上清的手。

    “我若是不拎着你,先死的就是你。”

    “死就死,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冷心冷情只以自己为中心吗?上清,我不是你。”

    上清似乎是被麒麟的幼稚给逗笑了:“你在里面能干什么?坚持不过一秒然后灰飞烟灭?”

    “怎么就一秒了,曾经墨依依不也是在死气之下生还吗?我难不成还不如她?”麒麟对水系也并非一窍不通,他觉得自己说不定还能将人救出来。

    上清看着脚下的死气叹息:“睁开你那双眼睛好好看看,现在的死气岂能和曾经的死气同日而语?”

    若说在墨焰知少年时代的死气不过是一团青灰色的烟雾,现如今则是如墨汁一般浓郁粘稠,将范围内所有事物尽皆掩盖,使人无法窥探一丝一毫,甚至连神识都会被其吞没。

    她忍不住想,当初自己因为一丝善念力排众议留下墨焰知的性命,到底是对是错?

    外面的人揪心无比,里面的人却获得了片刻安宁。

    墨焰知抱着奚渺,他并没有注意到,他周身的死气一反常态,是所有地方最淡,丝丝缕缕的气息被奚渺五行八窍吸收,而奚渺原本狰狞的神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喵呜。”

    作者有话要说:奚渺站在作者脑袋挑衅:啧,有本事把我写死啊?

    嘻嘻,你不敢。

    作者:小猫猫说的都对!猫猫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