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越双目通红,额头都暴起了青筋,若不是在主持阵法说不定巴掌已经到了奚渺的脸上。

    “你胡说些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

    奚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这座宅邸看上去仆人寥寥实际上阵法严谨周密,他们住了那么多时日都没能发现任何问题。

    空越完全有能力将一切藏得滴水不透,他们两个外来人又没什么突破口,想查到些东西哪有那么容易?

    奚渺只是在诈,没成想真的诈出来了些东西。

    她依据的不过是空越话语中的矛盾而已。

    这个阵法一看就准备良久,而且此阵法需要掌控亡者魂魄才有可能成功,可空越却会跟墨焰知确认玄栖霞是否身故,明显是在隐瞒。

    为什么要隐瞒?大多数隐瞒是因为愧疚。

    若只是失踪,那就算有空越看管不利的原因,大部分原因都在将人拐走的罪人身上,空越的愧疚之情不会如此强烈,以至于不仅对他们隐瞒,还用和亲这种理由做幌子掩盖玄栖霞离开的真实理由。

    “你既然做了还怕人知道?空越,玄栖霞真的想归来吗?”

    空越像发了疯一般怒吼:“她怎么不想!我是她的父亲,我说她想她就想!”

    “所以,你说要将她送走,哪怕是地狱她也只能尊崇?”奚渺大胆猜测,若不是失踪,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他亲手将人送走。

    空越不仅脸色涨红成了个红球,无数道红光将他映射成了个血人,他的神情偏执又倔强,那些思想这么多年一遍遍强化之下,他早就深信不疑。

    “我怎么会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那些骗子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奚渺失望极了,她之前从未怀疑过空越,是因为她觉得虎毒尚且不食子,空越有权有势的一个王爷就算不将儿女放在掌心疼宠,也不至于干出这种勾当。

    “跟你没关系?空越,你难道不知道她会被当做鼎炉吗?!”

    空越没再说话,可那神情明晃晃地告诉了奚渺,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那又怎么样呢?等他将人救回来,他会补偿的,一切还可以重来。

    阵法已经快要成功了,他无需再跟这两个小辈磨叽,不杀他们不过是想让栖霞醒来之后更快乐,既然他们这么不识相,杀便杀了。

    真当他和墨焰知有什么亲情?

    别搞笑了,皇族要什么亲情。

    眼看着墨焰知就快突破无穷无尽傀儡人的包围,结果周围的攻击力度突然加大,他一下子被打退数米,离阵法中心越来越远。

    墨焰知感到一阵深深地无力。

    差太远了,他终究还是和这些大陆顶尖战力之间有着难以磨灭的鸿沟,他太年轻太弱,凭他的力量什么都做不到。

    他除了一下下用尽全力的挥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要如何做,眼看着阵法就要成功,他的母亲就要违背自己的意愿被这样一个毫不怜惜自己的父亲复活,说不定将来还要再一次被抛弃……

    他该怎么办?到底如何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墨焰知根本没有发现,随着他情绪的波动,他体内的死气发生了剧烈的波动,越来越浓郁的颜色侵占了他的丹田,心魔也趁着波涛汹涌的死气的冲刷突破了墨焰知设下的牢笼。

    心魔一改曾经多嘴多舌的套路,他只在墨焰知脑海中重复一个字。

    “杀。”

    只要他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他杀不了的人。

    “杀。”

    妖族和他并非同族,波及了又如何?

    “杀。”

    空越这种人留在世上只会是个祸害。

    “杀。”

    只要杀了,他所纠结的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墨焰知一边战斗还要一边控制体内暴动的死气,很快他的嘴角就溢出了鲜血,他要控制不住了。

    “焰知你怎么?”奚渺终于注意到了墨焰知的情况。

    “别管我,没时间了。”阵法红光大盛,玄栖霞的残魂已经凭空浮现在空越面前,他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奚渺拼命催动法力,可他们面对大乘期的空越犹如蚍蜉撼树。

    “毁了我。”玄栖霞空幽的声音响在奚渺耳边,“焰知下不去手,奚渺,帮我,毁了我。”

    玄栖霞早就知道他们二人不可能阻止得了空越,她等的便是被放出来的这一刻。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给我一道五行灵力,奚渺,这只有你能做到。”

    奚渺懂了,玄栖霞要自毁。

    一般来说,在施术者施展此禁术时,魂魄都没有自我意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太痛了,无穷无尽的折磨早就会将魂魄折磨成一个空壳。

    可是玄栖霞在妖仙手中都能获得短暂的清醒,她的意志似乎无坚不摧,没有什么能真正的摧毁她。

    在有意识的状态下,自毁是阻止阵法的最好方法。

    但是,玄栖霞将会真正的,完全的消散在天地之间,连轮回的机会都被剥夺。

    这太不公平了。

    奚渺一向是那样追求公平,可这么不公平的事就在她的眼前发生,她却无力阻止,甚至还要促成这一桩不平事。

    “不怪你的,我活了也是不平,死了还稍显公平。”

    “奚渺,不必纠结,等有朝一日你们成为这个世界中最不容忽视的力量,总有机会为苍生带来公平。”

    奚渺手心中溢出一股麻绳粗细的灵气,五色灵气交融成半透明的白,灵气迅速在她掌心形成一团,随后浓缩成一个戒指大小的小球,从空越的视觉盲区飞了出去。

    玄栖霞张开掌心迎接,那小球即将到达她掌心的一瞬,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妖异的红色气流混入其中,玄栖霞脸色一变想要收回手掌却依然来不及。

    两股力量融入她的魂魄之中,明明已经失去了五感的她却感觉到了灼热的气息,磅礴的力量让她残破的灵魂暂时获得了修复,这种外来之力只能起效片刻,随后便会因为无法交融而流散。

    玄栖霞根本没有时间去辨认那到妖异红光到底为何,她强忍着剧痛借着奚渺交出的灵力化作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入自己的胸口。

    她还分出一小点灵力向着自己的记忆轰击而去。

    她的记忆……还是随着一切消散得好。

    “不!”空越惊恐咆哮。

    墨焰知手中之剑落地,呆呆的跪在地上,若非奚渺眼疾手快怕是要被周身傀儡乱刀砍死。

    玄栖霞的身体再度变得越来越透明,她最后留给墨焰知的是一个微笑。

    不对,玄栖霞突然动了,她拼命捂住自己的脑子,不,不要,不要让墨焰知看到这一切!

    然而,力量耗尽的她什么都无法阻止。

    妖异的红光阻拦了她记忆的消失,随后,将一切引爆!

    无数记忆随便飞驰散开,却又精准地向着墨焰知的方向飞去,玄栖霞无力阻止,奚渺挥鞭也无法伤到那些碎片分毫,记忆在二人周身铺天盖地的散开,无穷无尽的苦痛将二人紧紧包裹。

    “父亲,不要造反好不好,妖王叔叔对我们那么好。”

    “傻孩子,皇家没有亲情,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

    “父亲,我们要死了吗?”

    “栖霞,你愿意救父亲一命吗?”

    ……

    “上清,这便是你要的人。”

    “王爷也是舍得。”

    “道尊可是说好了,定要保我一命。”

    “呵,自然。”

    ……

    无名人出现在墨耀宗面前:“娶了这鼎炉为妾,我保你飞黄腾达。”

    鼎炉,经脉被一次次灌满又一次次抽干,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被人无情抽取全部生机。

    ……

    她怀孕了,又拼死生下,九死一生。

    哪怕骨瘦如柴却还是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小狐狸依靠在她身边:“走吧,在这儿有什么好?”

    “有我的孩子。”

    ……

    “既然生不能是我的人,死也要与我相伴!”

    “放开我女儿的魂魄!”

    争抢之下魂魄被一分为二。

    ……

    无穷无尽的苦痛折磨,玄栖霞在意识模糊时轻声呢喃:“姐姐……”

    你什么时候能放过我?

    让她死吧,死亡才是一切的解脱,才是她最终的归宿,她什么时候才能永远长眠?

    奚渺暗道不好,这一切的源头竟然和上清有关?上清这么折磨玄栖霞又如此对待墨焰知难不成是想……

    墨焰知握着奚渺的手:“喵喵,对不起,对不起。”

    他真的撑不住了。

    下一秒,随着玄栖霞的灵魂消失,墨焰知的身体同样在原地消失,由死气组成的身体再次变为死气汹涌归来。

    过量的死气瞬间膨胀,在空越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将其变成一捧焦炭。

    眼看着死气即将威胁到周围奄奄一息的上百名年轻女子的生命,奚渺用尽全部修为往空中轰击。

    轰然之间,死气和五行灵气对撞,同为生命本源的两股力量相撞,直接将时空撕裂。

    死气消失得和来时一样突然,尽数被时空裂缝吸入,奚渺咬咬牙,纵身跳入。

    她不知道缝隙后是什么,但是无论是什么,她都不能放任墨焰知一个人独自面对。

    说好的,他们要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