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和墨焰知是系出同源。

    她是世界意识,她代表着生,她是欣欣向荣的万物对新生的祝福。

    而她是第一次明白,墨焰知和她系出同源,一生一死,生死相依循环往复。

    墨焰知从死亡中汲取力量,那漆黑的云团既不邪恶也不危险,那是孕育生机的地方。

    记忆一点一点回笼,而在奚渺的周身,五色灵气分分合合将她围绕,各种知名的不知名的生物此刻都变得安静,静静的站在原地向着奚渺的方向遥望,每一个生灵身上都有一根细细丝线,将它们对未来的期许牵在奚渺身上。

    奚渺的修为不断攀升,之前苦恼至极的瓶颈一下子就被冲破,而之后她的修为提升并没有停下来的势头,反而越来越高速度越来越快。

    化神、炼虚、合体是……甚至她还没有经过天劫的洗礼就到了大乘。

    奚渺仿佛听见了劫云的叹息。

    “放雷劈你倒也没什么用处,索性算了。”反正此处不过是一个处于时空漩涡中的小小的被遗弃的碎片,上面折射的是大陆千万年前的幻境。

    幻境之中,她身为稳重的劫云就不和奚渺这么个小毛孩计较了。

    等到一切平静之后,奚渺甚至不太能够明白自己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也许,和上清一个水平?

    奚渺就像是突然拿到了不合适的武器的小朋友,她从未靠近过这个等级也从不知晓这个等级的风景,她甚至觉得有些拘谨,生怕自己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而给他人带来麻烦。

    但是,眼前有事情比这更重要。

    奚渺抬起头,那团保存了她记忆的乌云此刻变得莹润透亮,通透的黑色比之前的漆黑让人看着更加柔和舒适,甚至有鸟儿因为好奇而扑腾着翅膀靠近。

    她的焰知没有死。

    乌云保存了她的记忆又怎会丢了墨焰知的灵魂?

    既然他们乃是双生的世界意识,他们必然会同生共死,她活着墨焰知不可能死。

    奚渺有些奇怪,若他们乃是双生,若世界意识本就应分生死,为何他们没有一同降世?为何她出生便脱离凡尘而墨焰知硬是在凡尘中被人生生引导成魔尊?

    但是推算一下时间便能够知道,在她诞生意识的那一年,恰好是墨焰知降生人世的那一年,这真的是巧合吗?

    这不应该,她又不是没和其他世界意识交流过,在她孤独的高坐云端之时,和其他世界意识闲聊也是为数不多的乐事。

    大家都是孤独一人,从未听说有人乃是双生。

    所以,不知道对方是人是妖抑或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入侵者,总之祂将他们分割开,将统一的世界意识拆分成生与死,将原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二人拆分成完全对立的元素。

    而且,祂抛弃了生留下了死。祂的目的不言而喻。

    祂想借助墨焰知的力量将整个世界推入毁灭的深渊,所以祂给予了墨焰知最难堪的出身,让他的母亲饱受折磨之后,让他的生父和嫡母对他虐待漠视。

    之后呢?给他爱他的妹妹和疼他的师尊,又将这虚伪的爱的幻象生生打破,给予希望又摧毁,循环往复,然后又残忍地将玄栖霞的死因和记忆生生在他面前撕碎。

    祂在折磨墨焰知,祂在逼墨焰知入魔。祂要墨焰知死气暴乱沦为杀戮的傀儡然后荡平整个世界。

    奚渺想到这儿突然卡住了,按说能将这么多人包括上清耍得团团转必然要是一个修为奇高之人,可是这样的人为何一门心思想要灭世?

    她想不通,灭世这种极端的行为能给什么样的存在带来好处?什么都不行吧,世界意识的死气爆发能摧毁所有的生命,即使是曾经的奚渺也无法存活,活都活不了又谈何好处。

    可是,都已经修为高到天际的存在了,难道会有什么幼稚的因为对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怨恨就想要灭世吗?就离谱。

    奚渺想不通,但是她知道,她不能让祂得逞,她的焰知绝不允许被一个想要灭世的傻子利用!

    奚渺的身躯渐渐变得半透明,就像天边那半透明的黑云一般,只是她是一朵纯白的云团,她晃晃悠悠升到半空,周围的鸟雀均为她让开道路。

    她透明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插入黑云中。

    狂乱、暴躁、愤怒,无数种负面情绪扑面而来,而躲在这些风暴背后的,是一个小小的委屈的身影。

    他那样小,抱着双膝的小胳膊只有奚渺的胳膊一般粗细,背对着奚渺团成一团,冷漠的拒绝外界一切打扰。

    “你别过来!”墨焰知的声音在颤抖。

    “你快离开这儿。”他不想让奚渺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被情绪支配的模样,太丑陋。

    他不仅丑陋,还随时随地有可能伤害到喵喵。他害怕他暴走,害怕暴走之后连喵喵都认不出来。

    可是,即使心魔早在他死气爆发之时就已经消散,但已经酝酿成酒的情绪根本没有办法回归清水的模样,他控制不了,他此刻只有满腔的愤怒,脑海中无数的小人在叫嚣着。

    杀,他要杀尽所有负他之人。

    可他也是世界意识啊,他和奚渺同样背负着万千生灵的希望而诞生,他怎么能任性地凭借一己私情而罔造杀戮,那不就是神堕?

    若是他堕落了,一定会连累和他同气连枝的奚渺。

    喵喵那么干净,怎可被他这样不堪之人影响,他怎么配。

    若非他明白此处乃是一处小世界碎片,明白此处根本没有人与妖,他怕是早就暴走。

    “喵喵你走吧,这里,正适合……”他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当我的封印与坟墓。”

    曾经被墨焰知封闭的种种感知渠道在这样爆裂的情绪下一一打开,奚渺再一次顺利地感知到了墨焰知内心的想法。

    墨焰知在怕,怕自己一旦开了杀戒就真的如了幕后黑手的意图,滑向堕落的深渊。

    奚渺已经变成和墨焰知一样的云团,云团最大的好处就是无处可躲,因为气体无处不在。

    奚渺慢慢向着墨焰知扩散,墨焰知周身冰凉的空气渐渐变得温暖,他想要拒绝却推拒不开,他想要躲避却无处可躲。

    而且,他贪恋。

    这是他生命中抓住过的唯一的暖意,也是维持着他的理智的唯一的丝线,他怎么舍得躲开?

    “杀吧,为何不能杀?”奚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翻滚的黑云突然就停了。

    吓的。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发了半小时没发出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