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扬笑了笑,“那明天的早餐我包了,双加的羊肉粉,市局附近最好吃的那家,进去报我名字就行。记得别迟到了。”

    众人应道:“感谢夏队!保证准时到达!”

    第4章

    一行人简单地洗了个手,纷纷坐上警车回市局,还不忘把车窗全部打开,挥散着臭味。

    夏云扬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硬糖,问开车的陈逍遥和后座的顾骁远:“吃吗?”

    顾骁远端坐着,无声拒绝,似乎知道先前那股白桃味是从哪里来的了。

    陈逍遥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夏队,我真吃不了这么甜的东西。”

    “甜吗?”夏云扬很是可惜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我怎么觉得还不够呢?”

    顾骁远光是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就觉得甜腻,夏云扬却还觉得不够,八成可以去医院检查检查味蕾了。

    一路无言,车内萦绕着夏云扬边看手机边轻哼的小调儿,混合轮胎滚动时淅淅沥沥溅起的雨水,悠扬而又婉转。

    快要抵达市局时,陈逍遥看了眼窗外,是夏云扬居住的云水小区,金灯缠绕着建筑物的轮廓,在夜里亮起了富丽堂皇的光芒,“夏队,我在前面靠边吗?”

    “不用。”夏云扬处理完最后一条公务,把手机收起,示意他不要停,“继续开。”

    陈逍遥就把警车平稳地拐进了鬼州市公安局。

    “在这停一下。”路过个人停车场时,夏云扬敲了敲身后的座椅,对顾骁远说:“你先回去吧。”

    顾骁远没有迟疑,解开安全带、下车、关门,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

    陈逍遥驶入公车停车场,左右寻找着车位,“夏队,您有话要跟我说?”

    夏云扬确实有,“要带新人去现场,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陈逍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您这不是休假吗?我就没打扰您了。而且您也看到了,那顾小哥表现得挺好的,没吐也没捣乱呢。”

    夏云扬说:“所以你就让他单独行动,寻找可疑人员?”

    陈逍遥说:“他的块头挺大的,我觉得一般人肯定不敢近身,正好人手不够,他也说自己一个人没有问题……”

    “块头的大小跟行动的人数无关。如果块头大就要一个人行动,那么块头小的为什么没有三人成行呢?”夏云扬的语气温和,尽量以陈逍遥能够接受的速度说道,“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凶手就在附近,比他还要壮实,并且随身携带管制刀具,让他刚来第一天就因为执法漏洞住进医院,你要怎么跟他的亲人交代?”

    陈逍遥愣了愣,“这……我没想那么多……”

    夏云扬叹道:“出警必须要两两成组,这个规定不仅是为了保证执法过程的公正无私,更是为了保障你们每个人的人身安全啊。”

    陈逍遥懊悔地低下头,“对不起,夏队,是我的疏忽,下次不会了,我今晚就把检讨写出来。”

    夏云扬拍拍他的肩膀,“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下班之前再交也不迟。”

    陈逍遥应道:“没问题!”

    凌晨三点,白云区,花锦园别墅区。

    顾骁远驾驶着一辆黑色的奔驰g63驶入地下停车场,下车、锁车一气呵成,径直进入家用电梯,直达一楼客厅。

    “回来了?”

    一个面带狰狞刀疤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里,浑身紧实的肌肉看得人血脉偾张。

    “嗯。”顾骁远应了声,“爸,您怎么还没睡?”

    “,别说了,你这第一天去报到就加班,你妈放心不下,非要等你回来。”顾龙就跟打开了话闸子似的,高冷形象全无,“要我说,我的儿子我能不知道?就是加个班而已,多大点事儿,嫌疑人还能打得过你不成?你妈就是瞎着急。这不,我劝了好半天才让她睡下,刚出来喝口水,你就回来了。”

    顾骁远瞥了眼烟灰缸里的十几个烟头,“一口水能喝几个小时?”

    顾龙:“……”

    “你这耿直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遗传谁,怪讨人厌的。”顾龙摸了摸鼻子,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线条和脸上尴尬的小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儿啊,你坦白跟爹说,刑侦是不是很苦?第一天就加班到这么晚。要不你还是听爹的吧,重新考特种部队怎么样?不是爹吹捧你,爹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去,格斗能力还不如你现在,这要是换成你进去了,那任务成功率不得蹭蹭直线上涨?真男人就该干任务啊!”

    顾骁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去。”

    “还是为了你那小同学?”顾龙恨铁不成钢地说,“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就没点主见呢?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跟着屁股后面追呢?指不定人后来改变喜好,不想当警察,上特种部队去了呢?”

    顾骁远油盐不进:“哦。”

    “你真是……”顾龙欲言又止,在顾骁远换鞋的时候,似乎发现了什么,“你这是去哪找的衣服?”

    出门之前,顾骁远身上穿的明显不是军工装,而是便装。他妈特意给他挑选的,说是看起来气质柔和一点,不会让同事觉得不好相处。虽然顾骁远和顾龙都觉得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还是依了他妈的意思。

    “搜查线索弄脏了,就在市局洗了澡,重新买了一身。”顾骁远换上拖鞋,接了两杯水,一杯给他爸,一杯自己喝。

    “你说说你,考刑侦就算了,还考进了市局,离咱们家这么远,单程不堵车都得两个小时,又靠近商业区,想给你找个休息的地方都只有合租房,环境不行、卫生不好,还鱼龙混杂的,你妈能放心吗?”顾龙见他儿子一脸淡漠,也知道劝说没用,“算了,反正你妈在那附近给你买的房子也在装修了,等到年底通完风,你就搬进去住,总比现在来回折腾的好。”

    顾骁远应了一声。

    顾龙又道:“入职第一天,你的感觉怎么样?同事好不好相处?领导有为难你吗?”

    “不怎么样。”顾骁远下意识想起夏云扬,微皱眉头,“身手不行还满嘴的大道理。”

    顾龙很少听见他儿子这么评价一个人,疑惑道:“负责你的是哪个领导?”

    顾骁远说:“刑侦大队队长,夏云扬。”

    闻言,顾龙一愣,而后笑了,“夏云扬啊……”

    顾骁远疑惑,“您笑什么?”

    “笑你不知道遇上一位贵人。”顾龙喝了口水,“你爹我没在刑侦干过,但也听说过夏云扬这号人物,才比你大半轮,却是妥妥的年少有为。有人说他笑里藏刀,狡猾如狐狸,但更多的人却说他深谙人心,知进退明事理,前途不可估量啊。”

    顾骁远说:“少数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顾龙叹息道:“儿啊,现在是法治社会,拳头硬只能保证别人不敢欺负你,手段硬却能让对方不敢欺负所有人,那才叫作真本事。”

    顾骁远不以为然。

    “打个赌?”顾龙笑起来,脸上的刀疤更显狰狞,“就赌身手不如你的夏云扬,到底有没有值得你学习的地方。”

    顾骁远断言:“没有。”

    “你要是输了,就连续一个月跟你妈说你想吃土豆红烧肉。”顾龙想吃很久了,但他老婆不给做,只做儿子喜欢吃的,为此他抑郁了好久,甚至觉得自己失宠了。

    顾骁远毫不客气:“备好您那瓶96年的五星茅台。”

    “下手够狠啊。”顾龙眼皮一跳,并不怯他,“行,期限就定在结案那天,我看你会怎么评价夏云扬。”

    顾骁远转身回房,随意地把一个小物件扔在桌上,“跟现在分毫不差。”

    顾龙但笑不语。

    次日一早,夏云扬拎着手提包从市局门口走进去,在一个黑瘦老头的眼皮子底下刷了脸卡。

    “叮”钉在墙壁上的考勤机里传出一道机械男声:“夏云扬,上班打卡成功。”

    黑瘦老头一看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九点,没好气地瞪了夏云扬一眼,“早出门两分钟跟要你命似的。”

    他姓高,大家都叫他高老头,是市局里负责打考勤的老警员。

    “那市局为什么不把上班时间定在八点五十八分呢?”夏云扬挑选着桌上种类各异的牛奶堆,“有时候准点也是一种能力的表现。”

    高老头语气不善,“没事找事的能力?”

    夏云扬“嗯哼”一声,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拿了一袋纯牛奶就往楼上走。

    高老头翻了下考勤本,忽然道:“你们队的新人怎么回事,刚来报到就敢迟到?”

    夏云扬脚步一顿,像是才想起来,随口道:“哦,我让他去买咖啡了,稍微晚一点来。”

    “你不知道他要签到?”

    “这不是还没给他录考勤吗?我就想着”

    “手写也得签!”高老头一砸手里的考勤本,年老起皮的手背青筋凸起,“这都第几次了?夏队长,他们到市局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给你当跑腿的!”

    夏云扬乖乖巧巧地应道:“您说得对,我下次会注意的。”

    高老头正要再训,顾骁远就从停车场走出来,大长腿疾步如风地进入了办公楼门口。

    短袖t恤搭配工装裤,统一的黑色简洁而又干练,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他的肌肉爆发力,性感又不失稳重。

    要不是场合不对,夏云扬都想调侃两句。

    顾骁远看到夏云扬,想起昨晚的信誓旦旦,不免有些尴尬,“抱歉,我迟到了。”

    他以为夏云扬会得理不饶人,谁料夏云扬还没说话,旁边的老头就抢先一步问道:“咖啡呢?”

    顾骁远低着头自顾自签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直到高老头朝夏云扬扬了扬下巴,“你们夏队长说他让你去买咖啡了。”

    顾骁远才停了笔,疑惑地看向夏云扬。

    “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夏云扬说,“怎么,去得太早还没开门?”

    顾骁远压根就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我”

    “算了。”夏云扬打断他,“正好我也不是很想喝了,签完到就赶紧上去吧。”

    顾骁远迟到理亏,沉默照做,高老头却看不下去了,怒目道:“你把新人当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真以为没人能管得了你?!”

    夏云扬还没开口解释,高老头就一把抄起考勤本,“噔噔噔”地往上走,“我还就不信了,今儿非要灭灭你这股邪风不可!”

    顾骁远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像是想要理清什么思绪。

    “想什么呢?”夏云扬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催他,“走吧,上班了。”

    他们进入刑侦大队时,昨晚负责陪护右苗的女警俞宝儿已经回来了,看见他们出现,连忙站了起来,“夏队。”

    夏云扬示意她坐下,“外来人员的排查情况怎么样?”

    “没有结果。”俞宝儿皱眉道,“监控太模糊了,我和换班的保安看了好久,连出警的自己人都认不出来,全靠警服的颜色才勉强能跟群众区分开。”

    “可惜了。”夏云扬并不算是意外,他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果的可能性,“笔录呢?”

    俞宝儿刚要开口,陈逍遥就蹬着滑轮椅子溜了过来,“我先来我先来!”

    夏云扬拒绝:“我已经看过了。”

    陈逍遥撒娇道:“哎呀,宝儿没看过嘛,双方对证也更方便找漏洞啊。”

    夏云扬没办法,“行吧。”

    “那我来了啊。”陈逍遥清了清嗓子,念着笔录内容:“据报案人王小翠称,昨晚八点多钟,她外出给孙子买零食回来,在小区大院里遇见右苗,担心她淋了雨会感冒,就让她跟自己回去,之后右苗进家没几秒钟就大叫着冲出来,随即王小翠发现毛文化遇害,报了警。我查了接警记录,时间是在八点过四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