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云扬猜测的没错,这些纸箱子里确实有猫腻。

    上面几层都是吸食冰.毒需要的玻璃瓶,中间则是吸管、塑料瓶和过滤嘴,最底下一层全是散装茶叶,夏云扬把手伸进里面一掏,就带出了一沓万元现金和几包透明结晶体。

    夏云扬蹙眉道:“小顾,你把所有茶叶都倒出来看看。”

    顾骁远动作利落,将面前的几个纸箱子全部倒翻过来,很快,几沓万元现金和上百包透明结晶体密密麻麻地夹杂在茶叶里,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两个人都愣了,互相对视一眼。

    这么庞大的数量,无论冰.毒的纯度和真假,对于毒友们偶尔聚在一起吸食,都太过奢侈了。

    刘峰很有可能,是在以贩养吸。

    第19章

    夏云扬将手里的万元现金和袋装冰.毒扔回茶叶里, “怪不得,刘峰听我提起这里,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顾骁远道:“我们要把这些冰.毒带回去?”

    “不用, 缉毒中队会处理的。”夏云扬给高晓清打了个电话:“刘峰家里藏了大量毒品,你尽快带人过来,仔细搜查一遍。”

    “大量毒品?!”高晓清的第一反应也是以贩养吸, “这小子不想活了, 敢贩毒?”

    “想不想活不清楚, 但肯定是想发财的。”夏云扬道,“你们速度快点,刘峰应该还有同伙,我们只有两个人。”

    “这就过来!”高晓清一边招呼其他同事,一边道, “对了, 夏队, 您让我给叶筱蝶做的尿检结果出来了。”

    夏云扬道:“吸了?”

    “对, 真被您给猜中了!”高晓清说, “检测试纸呈现阳性, 吸的是甲基苯.丙胺,跟刘峰一样。”

    甲基苯.丙胺就是冰.毒。

    夏云扬并不意外, “我知道了,谢谢。”

    顾骁远等他挂完电话,才问他:“这个案子需不需要跟进?”

    夏云扬摇头, “我会看着处理的, 你的重心就放在毛文化的案子上吧。”

    顾骁远也就不再多说。

    刘峰的屋子里乱糟糟的, 他们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待高晓清,就算不怕破坏现场, 也找不到一块干净的角落,就把灯关了、锁上门,在外面等待高晓清。

    走廊里没有灯,四周都是黑黝黝的,尤其是空洞洞的楼道,好像随时都会蹿出一个披头散发的恶鬼,流着血红的眼泪哭喊道:“还我命来!”

    可惜夏云扬和顾骁远不怕黑暗,这里也没有恶鬼。

    朦胧的月光下,顾骁远站姿如松,夏云扬则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蜘蛛结网。

    过了一会儿,像是看够了,夏云扬伸了个懒腰,道:“在这耗着也太浪费时间了,小顾,要不你”

    “我不。”顾骁远连个顿都没打。

    夏云扬眨了眨眼,“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顾骁远说:“除了去拷监控,还能是什么?”

    夏云扬不解道:“我们是来查案子的,为什么不去?”

    顾骁远不答,只坚持道:“我不。”

    夏云扬抬头看他,他就偏开头,固执得很。

    夏云扬不知道在想什么,两秒后,妥协道:“好吧,那我自己去。”

    他走了两步,发现顾骁远也跟了上来,奇怪道:“你不是不去吗?”

    顾骁远反问他:“你想写三千字检讨?”

    夏云扬说:“出警和调查是不一样的,我们现在”

    “我不想写。”顾骁远打断他,“所以我会跟紧你,一步都不离开。”

    夏云扬愣了愣,低头笑了。

    顾骁远皱眉,“你笑什么?”

    夏云扬眉眼弯弯地道:“小顾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非常不坦诚?”

    顾骁远不承认,“你不要无中生有。”

    夏云扬“哦”了一声,“所以你并不是在担心,我一个人会出什么事情咯?”

    顾骁远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了,“……我说了,我只是不想写检讨。”

    “好好好,不写检讨。”夏云扬也不逼迫他承认,“但我不是想叫你去拷贝监控,而是想让你回家。”

    顾骁远更不会这么做了,再次拿他的话堵他:“工作期间不谈私事。”

    “谈的就是公事。”夏云扬说,“叶筱蝶的衣物在这里出现,尿检的结果又呈现阳性,说明她六月十三号来过这里的可能性很高。如果她的嫌疑被排除了,按照你的思路,沈成凤夫妇就是第二顺位嫌疑人,我们还得再去调查。加班是必然的,难得路过白云区,就顺路带上几套换洗衣服吧。”

    顾骁远微顿,“……住你家?”

    “不用担心,只是暂时。”夏云扬笑道,“你介意的话,住酒店也没问题,就是距离市局有点远,而且”

    顾骁远立马表态:“我不介意。”

    夏云扬悠闲地靠着墙体,看向天边弯钩似的月亮,“那就好。”

    两个小时后,高晓清带着缉毒中队的人赶了过来。

    “地上的东西我们几乎没动过,只搬了纸箱子。”夏云扬向高晓清说明了发现冰.毒的过程,“刘峰在毓秀路274号还有一个住处,麻将馆的老板应该知道是哪一间。虽然看刘峰的反应不像是有毒品遗留,但你们还是需要去确认一下。”

    高晓清应道:“没问题。”

    “那我们就先走了。”夏云扬说,“有什么问题再联系。”

    “好的!”

    离开流雨住宅区后,夏云扬和顾骁远先去拷贝了监控,才转去了顾骁远的家。

    透过花锦园别墅区的卷云纹栅栏围墙,夏云扬看到里面五光十色的喷泉和宽阔的高尔夫球草地,不禁感慨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

    顾骁远不咸不淡地道:“能把迈凯伦540c红色超跑放在市局里吃灰的,也差不了多少。”

    “两百五十万和两百万还是差很多的,而且那也不是我赚的钱。”夏云扬说,“不过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车?”

    “陈哥每天都在停车场里拍照发动态,有谁不知道才应该奇怪吧?”顾骁远说,“我花的钱也不是自己赚的。”

    “不一样,我是只出不进。”夏云扬说,“有了你的g63,他应该不会再爱我的540c了。”

    “嫌少不嫌多,他称现在的日子叫‘左拥右抱’。”顾骁远说,“为什么是只出不进?”

    夏云扬却说:“大门到了。”

    顾骁远停了车。

    夏云扬道:“这个时间点,叔叔阿姨应该已经睡了,我就不上去打扰他们了。”

    顾骁远说:“我会很快下来。”

    夏云扬应道:“我在车里等你。”

    顾骁远应了一声。

    他刚去市局报到的那天,他父亲还会等他下班,后来他加班查案子没时间回家,他父亲就不再熬夜等待,这个时间点,确实如夏云扬所说,已经睡下了。

    顾骁远轻手轻脚地回房拿了几套自己的衣物和洗浴用品,一转身,就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黑暗之中,那人背对着月光,身形魁梧,脸带狰狞刀疤,正是他的父亲顾龙。

    “嘿!”正经不超过一秒的顾龙嬉道,“儿啊,怎么突然回来了?爹吓到你没有?”

    好歹曾经是特种兵的头儿,就算退役了,顾龙的警惕程度也不是一般人能相提并论的,门锁一响,人就清醒了。

    “没有。”顾骁远早就听到顾龙下床的声音了,面色平淡地绕开他往外走,“我回来拿换洗的衣服。”

    “啧,那我下次睡地上,保证一点声儿都没有。”顾龙很是可惜地跟过去,“案子还没结?”

    顾骁远“嗯”了一声。

    顾龙“啪啪”拍他肩膀,豪气万丈,“加油干!证明给夏云扬看,我儿子丝毫不比他差,只是缺少点经验!”

    顾骁远说:“再大声点,妈就能被您吵醒了。”

    顾龙立刻捂嘴,踮起脚尖往卧室里偷偷瞄了眼,确认自己的爱人没有醒来,才松了口气。

    说是加油干,顾骁远想起秦淮在观察室里的失望,却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正不正确,又是不是在拖夏云扬的后腿。

    他有些闷闷地道:“缺少点经验也是差。”

    顾龙没有听清楚,“嗯?”了一声,“儿你说啥?”

    “……我走了。”顾骁远推开门,想起什么,侧过半个身子,又说:“从明天开始,您就有土豆红烧肉吃了。”

    顾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顾骁远已经关门离开,留他一个人在客厅里,从疑惑,到震惊,然后转为雀跃,最后是欣慰,笑着溜回床上抱紧爱人,美滋滋地继续睡了。

    夏云扬和顾骁远回到市局刑侦大队,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地上、椅子上、桌上到处都躺着人,鼾声一片,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他们没有开灯,蹑手蹑脚地跨过打地铺的同事,进入了夏云扬的办公室。

    夏云扬轻轻地关上门,才按下了灯的开关。

    他问顾骁远:“看到了吗,我是不是没有骗你?”

    即使隔着房门,顾骁远都能感到那股仿佛将要穿云裂石的鼾声之力,如实道:“……我宁愿来回跑。”

    “有空的时候,就多看看市局附近的房子吧。”夏云扬笑道,“通过毛文化的案子,相信你也知道我们办案的紧密程度了,市局不好住,但也没有必要再把为数不多的睡觉时间都耗费在上下班的路上。”

    他这话说得很是中肯,顾骁远也就点点头,应道:“好。”

    夏云扬把拷贝了监控的u盘插入电脑,按照叶筱蝶的讯问笔录,将案发当天从枫林小区抵达流雨住宅区之间,能查的监控全部都查了一遍。

    虽然枫林小区的监控没有用,叶筱蝶出门的时间无法确定,但从她出现在地铁站监控范围的时间来推测,也能够确定她是在七点半左右出的门。之后,她从第七个车厢入口,上了4号线地铁,途径21个站点,全程没有下车,直到抵达终点站,再次出现在监控里时,已经是八点二十五了。

    夏云扬没有再看下去,除非叶筱蝶长了翅膀,否则是不可能在五分钟内赶回枫林小区作案的。

    他把之后的监控转发给高晓清,方便高晓清确认当晚去到刘峰家里聚众吸毒的有哪些人,就把叶筱蝶交给缉毒中队了。

    虽然他们还没有确定刘峰是否以贩养吸,但是涉嫌贩毒的案件依然会很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查清楚的,夏云扬又通知了枫林小区所在的居委会,以防年幼的右苗和毛长水没有人照顾,居委会的可以及时依法对他们进行短期照顾。

    全都安排妥当后,夏云扬才懒洋洋地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仰头看向顾骁远,“现在叶筱蝶的嫌疑也排除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呢,总指挥大人?”

    顾骁远对上他明亮的双眸,第一次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觉得,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夏云扬有些意外他的信任,但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你的面前还有路可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