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希望他受伤,但我希望他受伤了不会拒绝我。”

    周韵红唇微扬,摸摸他的寸头,感叹道:“咱们儿子长大了啊。”

    顾骁远却盯着自己的双手,因为常年练习刀、枪、攀爬等项目,上面长满了厚厚的扎人老茧,“妈,我也能像普通人一样,做到不弄疼他吗?”

    周韵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能。”

    顾骁远有些迷茫,“那我要怎么做才行?”

    “妈教你一个办法。”周韵刚说出这句话,就见顾骁远特别认真地拿出手机准备记录,心里有种道不清的感慨,“你回去的路上,买一盒刺针还有几袋气球,有空就吹一个气球,用刺针的背面轻轻地从气球的顶端划到底端,只要气球不爆,你的力道就不会弄痛她。”

    顾骁远有预感,它光是拿着气球都能直接捏爆,而且这个办法非常容易被发现,“我们几乎全天都在一起,空闲时候只有晚上,但气球的动静太大了,我怕爆炸了会把他吵醒。”

    他是实话实说,却没注意到周韵和顾龙的反应,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他们儿子不是住在市局吗?!怎么会跟那个女孩子同居?!什么时候的事情?!都进展到哪一步了?!见过对方家长了吗?!

    周韵暂时咽下吃惊,“那……那就换成塑胶手套,用锋利的刀划过,手套不破,就不会痛了。”

    顾骁远倒是没有想过还有这种偏招,默默思考着它的可实施性。

    周韵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她很怕痛吗?”

    顾骁远想也没想,“很怕。”

    周韵继续试探道:“也是,年纪小的孩子确实不怎么耐痛。”

    顾骁远却说:“他比我大六岁。”

    周韵没想到还是年上,“她不会嫌你年纪小吗?”

    顾骁远回忆道:“他开玩笑说过我是小朋友,但好像不嫌弃。”

    “她很漂亮?”

    “很漂亮。”

    “聪明吗?”

    “非常聪明。”

    周韵步入正题:“那……”

    顾龙却等不及了,“她是哪家的闺女?”

    “他不是女生。”顾骁远说完,觉得周韵说的第二个办法确实不会影响到夏云扬休息,就站起了身,“我去买橡胶手套,然后直接回市局,结案之前应该都不回来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拿了一双手套,想起自己跟夏云扬说的借口是回家取东西,又转进房间里拿了个放在桌上的小物件,兀自离开,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父母。

    周韵欲言又止,止了又欲,“我们……这是猝不及防地被儿子给出了个柜?”

    顾龙也没想到,“我是不是应该意思意思……阻拦一下他们?”

    “他什么们?”周韵美目瞪他,“是咱儿子暗恋人家,不是人家暗恋咱儿子!就算要阻拦,也是人家的父母来阻拦,哪轮得到咱俩?”

    顾龙:“……”

    好像是这个道理。

    顾龙的脑子嗡嗡的,“老婆,那我们该怎么办?”

    周韵抓了下头发,“还能怎么办?时刻关注案子的进展,等到结案就去见见夏云扬,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顾龙愁道:“就算是知道,夏云扬也没有权利强迫对方答应咱儿子啊。”

    “强迫什么?我是去看看!”周韵迟早要被他气出病来,“对方要是没这个意思,怎么也要劝儿子把心收回来,免得他越陷越深。”

    “对方要是也有这个意思呢?”

    “那省事,咱们就多一个儿子了啊。”

    “……”顾龙脸上的刀疤抽了抽,总觉得事情好像往什么不得了的方向发展了。

    周韵却觉得这是件好事,毕竟她儿子终于铁树开花了,就是心里莫名感到不对劲,“先是敬佩夏云扬,又是找到了喜欢的人,咱儿子才去市局多久,心路历程就变得这么丰富了?而且他不是每天都在办案吗,哪来的时间接触这么多人?”

    可惜顾骁远走了,顾龙还在独自出神,没有人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另一边,天空“哗啦啦”地下起了骤雨,豆大的雨珠砸在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鬼州市公安局庄严地屹立在黑暗之中,即使已经将近深夜十点,每层楼里依旧还有不少办公室在亮着灯光。

    夏云扬的办公室就是其中一间。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边放着一摞待审批的公文,面前摊开的则是来自高晓清刚才提交的加急文件。

    刘峰松了口,高晓清那边也没耽搁,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布局,然后将计划和应对措施全部理清楚,以书面的形式上报给夏云扬,洋洋洒洒地写了六七篇,约莫得有几千字,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

    夏云扬一边阅读,一边用红笔标出不合理的漏洞,看了没两页,手机铃声乍起,伴随着雨打窗户,给这间安静的办公室带来了诡异的突兀感。

    夏云扬看了一眼,又是陌生座机号码。

    他按下接通,“喂?您好。”

    果不其然,对面传来了稚嫩的男声,像是捏着嗓子在说话,极力想与上一个来电的自己区分开来,“您是夏云扬夏队长吗?”

    “我是。”夏云扬做戏做全套,“请问您是哪位?”

    怎料,对面忽然爆发出哭声,夹杂在骤雨里,显得极其凄惨而又焦急,“求求您,救救右苗,快去救救右苗吧……”

    他的话音未落,夏云扬的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回应,抓起车钥匙就往停车场跑。

    第34章

    顾骁远开着他那辆黑色奔驰g63回来, 刚拐进鬼州市公安局的大门,迎面就有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红色迈凯伦540c开了出来。

    顾骁远记得这辆车是夏云扬的,扭头一看, 开车的人果然也是夏云扬,当即打死方向盘跟上去,还不忘腾出一只手将磁吸警示灯摁在了车顶上。

    五分钟后, 骤雨停歇, 两辆重量级豪车在枫林小区破旧的门口停下, 备受瞩目。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顾骁远问夏云扬:“发生什么事情了?”

    夏云扬早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顾骁远,所以并不意外,“余善报了匿名警,右苗可能出事了。”

    顾骁远定了定, 跟着他踩着雨水加快了脚步。

    他们三步并作两步爬完了四栋的楼梯, 站在310号房门前。顾骁远的第一反应是踹门, 夏云扬连呼吸都没有来得及缓和, 就急忙拉住了他, “你要干什么?”

    “踹门。”顾骁远说, “不然怎么进去?”

    夏云扬哭笑不得,“敲门啊, 小傻子。”

    顾骁远反应过来,习惯性抬起右手,却被夏云扬反手握住, 他僵了下, 看向夏云扬, 夏云扬已经用另一只手拍打着房门,朝里面喊道:“右苗!你在不在家?开门!右苗!”

    顾骁远默默回握住夏云扬, 换成左手跟着拍门,“右苗!开门!右苗!”

    如果说,夏云扬的拍门声是“啪啪啪”,顾骁远的拍门声就是“嘭嘭嘭”,那动静,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回响,仿佛就连房门都在为之颤抖。毫不怀疑,再继续下去,都不用里面的人开门了,这门就能被他们给拍下来。

    “敲什么敲,来了!”叶筱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概是被吵了瞌睡,气冲冲地拉开了门,“这么大的力,把我家门拍坏了就等着赔钱”

    她停了下,看到夏云扬和顾骁远,又是惊诧又是畏惧,连气焰都消了大半,好声好气地说:“夏队长、顾警官,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调查的吗?”

    进这一趟局子,她在御马ktv是不可能再生存了,短期之内都得在家里躲避风头,不敢寻觅新的“工作”地点,以防被抓个正着。

    夏云扬问她:“右苗在家吗?”

    叶筱蝶张嘴要回答,就听里屋传来一道女童的声音:“警察叔叔,我在家的。”

    右苗穿着粉嫩嫩的长袖睡衣走了出来,还揉着眼睛,看样子是被他们给吵醒了。

    夏云扬和顾骁远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的同时,也都松了口气。

    右苗问道:“叔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云扬说:“我们接了个报警电话,以为你遇到什么事了,就过来看看。”

    “我没事啊。”右苗一脸茫然,“谁报的警啊?”

    “对方没说姓名。”夏云扬说着,没来由地,又道:“应该是一个很关心你的人吧。”

    右苗的表情变了一瞬,比起想到了谁的表现,更像是听到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费尽了力气才忍住了,没有大笑出声来,“哦,是吗?那我真不知道还会有谁了。”

    夏云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既然你没事,我们就回去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叶筱蝶求之不得,“两位慢走啊。”

    右苗看着他们喘息的模样,裤腿和鞋子都湿透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她开口道:“叔叔。”

    “啪”的一声,夏云扬瞬间抬手撑住房门,没让叶筱蝶关上,“怎么了?”

    右苗却问他:“您知道大黄去哪里了吗?”

    这个名字有点陌生,夏云扬想了一下,才记起来大黄就是枫林小区里的那只流浪橘猫。

    右苗看着夏云扬,“它不见了,小区里经常喂养它的人却还没有我着急,我觉得好奇怪,明明大家都说非常喜欢大黄,根本离不开它的,结果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说的是真话……如果我报警的话,叔叔可以帮我找到它吗?”

    这是右苗第一次跟夏云扬说这么多话,她似乎想要透过大黄来表达些什么,却又好像只是想说大黄在小区里的经历而已。

    夏云扬说:“你不用报警,叔叔也能帮你找到它。”

    右苗歪头问:“它在哪里?”

    “还记得上次来你家,除了我和这位叔叔以外的另位一位叔叔吗?”夏云扬见她点头,才继续道:“就是那位叔叔帮它带回家去了。”

    右苗有些恍然,“啊……那它现在过得好吗?”

    夏云扬如实道:“听说又长胖了,不用再担心会被风吹雨淋,那位叔叔的家人也非常喜欢它,所以应该是好的吧。”

    右苗展颜笑道:“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夏云扬看到右苗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一双大眼睛毫无生气,灰暗得仿佛再亮的光明都照不进去。

    两人从右苗家里出来,越过好奇探头的左邻右舍,离开了枫林小区。

    顾骁远想不通,“余善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报假警?”

    他们都有仔细观察右苗的神色,确实没有受到任何威胁的痕迹。

    “应该不是。”夏云扬说,“他在电话里的慌张很真实,透着股压抑和着急。虽然右苗没有危险,但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有关右苗的事情。”

    顾骁远说:“明天再问一次?”

    夏云扬摇头,“询问需要有成年人在场,余善避开班主任来找我们,还使用了匿名电话,证明他并不想当面说出这件事情,只是迫于某种原因或者心理,让他不能袖手旁观,选择了迂回的方式。”

    顾骁远说:“要给余善回电话么?”

    “不用。我在来的路上就让小俞查过了,他用的是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就算回电,接通的人也不是他。”夏云扬说,“而且我们明天会再去一趟茶语小学调查,凶手到底是不是右苗,很快就能揭晓了。”

    顾骁远点点头,想起什么,又说:“我总觉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