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小顾骁远一脚踹开了家里的门,站在富丽堂皇的偌大客厅里,朝着二楼奶声奶气地大喊道:“爸爸!”

    “来啦!我的宝贝儿砸!”脸上带伤的壮硕男人“咻”地冲下来,将他抱进怀里,“哎?儿砸,你这身是怎么回事儿?你妈不是没回家吗,这谁给你换的?”

    “我落水啦,爸爸!是大哥哥把我救起来的,这是大哥哥的衣服!”小顾骁远兴奋地说出了令顾龙脸色骤变的话题,不等他消化完,又说:“爸爸,我有梦想了!”

    顾龙“啊?”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先回应哪一句话,“什……什么梦想?”

    小顾骁远铿锵有力地说:“我要跟爸爸一起训练,长出很多很多的肌肉,成为比爸爸更强的特种兵!”

    落水一事瞬间就被抛之脑后,顾龙欣慰赞道:“子承父业,我儿子真有出息!”

    避重就轻的结果是,因为看管小顾骁远不当,顾龙被周韵罚睡了一周的沙发。周韵也因为把少年变形的针织衫连着小顾骁远的脏衣服一起丢了,而被小顾骁远给冷战了一周。最后只有小顾骁远和顾龙的训练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然而自幼接受特种兵训练的小顾骁远,却在成年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报考了警察,气得顾龙三天三夜没吃一块土豆红烧肉,深深地感觉自己遭到了白嫖。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周韵嫌麻烦,不肯下厨给他做。

    “在想什么呢?”

    夏云扬的声音,将顾骁远从回忆里带入了现实。

    顾骁远看着夏云扬,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和喜欢的人重合在一起,实在没有办法保持镇定,“队长,你……为什么不记得有没有救过我了?”

    “各种原因吧。”夏云扬没有多说,“不过我小时候特别崇拜人民英雄,喜欢到处行侠仗义,所以多半确实是我救的你,就是代价有点大,经常狼狈不堪地回到家里,被我妈教训了好多次也不长记性。”

    顾骁远却更在乎他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你忘记了那年冬天?”

    夏云扬被他追问得没办法,笑容黯了些,浅浅淡淡地挂在嘴角,“因为我父母的去世。”

    顾骁远一愣。

    “那会我还太小了,承受不了这种打击,以致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面对现实,虽然后来经过治疗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对当年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怎么有记忆了。”夏云扬说完,又是笑笑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凑巧,你居然是因为我才读的警校,还正好被分到了我的手底下,你说这算不算是缘分?”

    顾骁远无意揭他伤疤,却也不想见他强颜欢笑,“你不用在我面前勉强。”

    夏云扬微顿,对上他认真的眼眸,还是笑,“我没有勉强。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怎么不习惯的事情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把外卖拆开放到顾骁远面前,“吃饭吧。”

    他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顾骁远不得不欲言又止。

    如果他跟夏云扬的相遇是一种缘分,那他希望这份缘分能够继续延续下去,将他和夏云扬的一生都绑定在一起。

    吃完饭,顾骁远把校服外套挂进衣柜里,要关柜门时,又从床头柜里取出两样东西,一起放进了密封袋里。

    其中一样,是夏云扬在茶语小学门口送他的最新款炫酷关公偃月刀,另一样,则是夏云扬在擂台上受伤后,他心乱如麻寻求他母亲的帮助,撒谎说要回家拿东西,而从家里带回来的“借口”。

    这个“借口”,曾在他初遇夏云扬的那天,被他随手扔在了桌上,后来却用小袋子,小心翼翼地包装,以防遗失。

    是他在打斗过程中,从夏云扬衬衫上扯下来的第二颗纽扣。

    “叮咚”

    远在白云区花锦园别墅区的顾龙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他没想搭理,专心睡觉,倒是还躺在床头看书的周韵瞥了眼,说:“你儿子发的。”

    顾龙顿时“噌”一下坐起来,火速解锁打开聊天界面,然后小小的眼睛露出了大大的疑惑,“这什么意思?”

    周韵反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顾龙把手机转过来,“你看。”

    周韵偏头,只见顾骁远发来的消息是八个字。

    亲亲我的宝贝儿砸:他没有去当特种兵。

    周韵“哦”了一声,“估计是在说他那个救命恩人大哥哥。”

    顾龙更奇怪了,“他怎么知道”

    他顿了下,“等等,他不会真的把人找到了吧?!”

    顾龙连忙发语音:“你咋知道的呢?那小同学不是喜欢特种兵吗?指不定人就去当特种兵了,没上警校呢。”

    顾骁远没理他的嘴硬,而是证实了他的猜测:我找到他了。

    顾龙更震惊了:“是谁?!叫啥名?家住哪?你妈跟我明天就去登门拜谢!”

    顾骁远很快回复:是队长。别过来,案子忙。

    看见这个回复,别说是顾龙了,连周韵都有点说不出话来。

    顾龙很不是滋味地道:“这巧合得……咱儿子这辈子恐怕是不可能回头了。老婆,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小夏也对咱儿子上心?比如下蛊啥的。”

    周韵的心情也很复杂,但还是说道:“你要相信咱儿子的魅力,抱得美人归不是问题。”

    闻言,顾龙立马道:“你说得没错!咱儿子可是继承了你的优良基因,接受了我的朴实熏陶,攻下小夏不过是时间早晚,稳稳的!”

    他这话说得,周韵忽然不是很有信心了,“……据说现在管得严,村支书不让下蛊了。”

    顾龙噎了噎,“……那咋办?总得为咱儿子做点啥啊。”

    周韵合上书籍,也愁闷得紧,“七月半的时候多烧点纸钱,求求老祖宗保佑吧。”

    顾龙应道:“得嘞!”

    第60章

    “被害人潘伟, 今年三十四岁,无妻无子,唯一的亲人就是他的母亲潘盼。”

    第二天一早, 夏云扬的办公室里,长短两个沙发都坐满了人,陈逍遥正在做着被害人的个人信息介绍。

    “不过潘盼并不是潘伟的亲生母亲, 而是领养人。在潘伟十岁以前, 都生活在孤儿院里, 直到被潘盼领养,然后十八岁成年外出务工,连中专都没有读完就辍学了。”陈逍遥继续道,“因为学历不够,又好吃懒做, 潘伟除了打零工就是打零工, 前几年因为赌博认识毓秀路的麻将馆老板, 就担任了打手和催债的职务至今, 算是他干得最长的一份工作。”

    至于王旭的报案过程, 他们已经都知道了。

    夏云扬喝了口水, 坐在办公椅上,“老秦, 先说说尸检的情况吧。”

    “我这边没有什么新的发现。”秦淮把尸检报告递给他,“跟昨天的初步尸检结果基本一致,就是多了点细节, 确认了腹部被刺中的是十二刀。如果潘伟是站立的状态, 可以从刀伤判断凶手应该是个跟他差不多身高的人, 但由于潘伟是在床上遇害的,看不出身高差距, 只能通过凶器插入的深浅程度,判断出对方力气并不大,存在体力不支的情况。”

    陈逍遥感觉有些熟悉,“那不就是跟613枫林小区凶杀案一样?”

    “对。”秦淮经历了那个案子,也变得更加谨慎,“所以同样不清楚凶手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或者是经过了特殊训练的小孩。”

    夏云扬看完尸检报告,转手递给顾骁远继续看,问秦淮:“凶器呢?”

    “是一把长达二十公分的西瓜刀。”秦淮说,“刀身破损严重,像是从垃圾堆里顺手捡的,作案结束就被凶手遗弃在了现场。”

    夏云扬点点头,看向俞宝儿,“技侦那边的结果呢?”

    “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和毛发残留,只有潘伟和王旭的生活痕迹。”俞宝儿说,“不过锁舌没有问题,凶手不是从正门进去的。”

    夏云扬大概能猜到,“是从窗户爬上去的?”

    “是的。”俞宝儿把现场图片递给夏云扬,“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托他们不爱干净的福,屋子里的灰尘特别多,窗户上也是,从外面爬进来的痕迹就特别明显。”

    夏云扬看完了,又转手递给顾骁远,“有检测出dna吗?”

    “没有……”俞宝儿有些气馁,“凶手是从两栋房子中间的垃圾堆里爬上来,浑身都沾满了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光是混在食物残留物里的dna就有不下三十一种,还不包括其他的遗留物。我们全部拿去做了对比,结果就连一个匹配数据库的人都没有,对于dna的来源完全没有头绪。”

    “没关系,我们会排查的。”夏云扬安慰她,又问:“那两支钢笔检测了吗?”

    “从秦哥那里拿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检测了。”俞宝儿说,“没有指纹,但我们从钢笔中间的缝隙里找到了几根棉线,来自那种很便宜的劳保手套材质。棉线特别脏,我们怀疑就跟作案凶器一样,都是从垃圾堆里顺手捡的,只是因为接触了皮肤,所以才被凶手带走了。”

    陈逍遥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你说凶手杀人就杀人,干什么要刺瞎潘伟的眼睛?怪让人得慌的。”

    “让你觉得怪异的地方,也许就是凶手的犯罪动机。”夏云扬说完,想起什么,“凶手是用什么东西写下的‘一喜’?”

    “哦哦,差点忘记这个了。”俞宝儿连忙道,“用的是火漆蜡。”

    夏云扬一愣。

    顾骁远侧目看他。

    “火漆蜡?”陈逍遥疑惑道,“什么是火漆蜡?”

    “我也没接触过,后来搜了下,原来是用来密封信函或者文件的一种热塑塑料化合物,需要用火烤化才能使用,所以也有‘封口蜡’和‘封印蜡’的别称。”俞宝儿从资料夹里拿出相关现场照片,“只是由于现代通信发达,很少有人再写信了,大部分购买火漆蜡的人都是出于兴趣爱好,比如做手账之类的,搭配购买的各种样式印章一起使用,增添观赏美感。”

    “这凶手什么毛病,出门杀个人还带一堆火漆蜡?”陈逍遥无法理解,“我们下一步不会是要去调查火漆蜡的购买人吧?”

    秦淮都听不下去了,“脑子是个好东西,你也长一个行不行?光是网上订购的火漆蜡就有成千上万单,更别提学校门口那些没有购买记录的。连嫌疑人的特征都没有锁定,你拿什么去查?指望瞎猫碰上死耗子?”

    “万一呢?”陈逍遥嘴硬地撇了撇嘴,即使自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低到堪比中奖,“话说这个‘一喜’,是个什么意思啊?”

    秦淮也没想明白,“我还特意上网查过,可惜没能查到什么足以提供参考的材料。”

    “参考啊……”陈逍遥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有了!”

    秦淮被他吓了一跳,“有什么?二胎?”

    “我从哪儿怀?自攻自受也没那个器官啊。”陈逍遥瞪眼说完,又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怎么去理解‘一喜’的意思了。”

    这倒是出乎秦淮的意料,“怎么理解?”

    “可以试试拆字啊。”陈逍遥兴奋地指着照片说,“‘一’代表‘第一’,‘喜’代表‘喜庆、高兴、值得庆贺的事’,所以‘一喜’肯定就是‘第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绝对没跑了!”

    众人:“……”

    秦淮没能忍住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凶手都跟你一样头脑简单?”

    陈逍遥当没听见,认真地板着脸,“我觉得,这非常有可能是个连环杀手。”

    秦淮“呵”了一声,“照你这么说,那两个字就是凶手在计数了?‘一喜’过后还有‘二喜’、‘三喜’,今明两天都会死人?”

    陈逍遥不甘示弱道:“指不定是‘四喜’、‘五喜’呢?”

    秦淮抬手抽他,“我看你才像是‘五喜’!”

    陈逍遥下意识往黄文添身边躲,躲到一半又止住了,宁愿凑上去给秦淮抽。

    黄文添微微垂眸。

    “好了,别闹了。”夏云扬开口,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吃上了糖果,“不管是单案还是连环案,现有的线索都太少了,猜测为辅,调查为主,还是逃不掉的。”

    陈逍遥蔫了,“也是哦。”

    夏云扬看向陈逍遥,“你们的调查结果怎么样?”

    陈逍遥的表情也不怎么乐观,“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案发现场那栋楼的住户、毓秀路里的其他人家,就连派出所里的大爷大妈们都没放过,所有人都说潘伟和王旭之间的感情非常好,比亲兄弟还要好,从来没有什么矛盾冲突。”

    夏云扬又问:“潘伟的人际关系呢?”

    陈逍遥没有开口,反而是距离他几步之遥的黄文添说:“他平时接触的,除了麻将馆里的人,就是欠债人。我找麻将馆老板要了一份他负责讨债的人员名单,共有十九人,详细的个人信息、欠债金额和家庭住址都在这里了。”

    他把一份表格递给夏云扬,夏云扬接过来,却没有继续讨论,而是看着他们俩,“我有没有说过,出警期间不允许分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