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扬说:“查案需要,请你配合一下。”

    何遇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是没有办法,还是故意装作没有办法,朝着一道透明玻璃门扬了扬下巴,“在我的卫生间里,你们去看吧。”

    夏云扬和顾骁远推门进去,卫生间里四处贴满了白色墙砖,这是最容易弄脏的颜色,却干净得仿佛从来都没有被使用过。

    何遇倚靠着门框,夏云扬正要问他安全通道在什么地方,顾骁远就在浴缸旁边站住脚步,“队长,这里。”

    夏云扬走过去,“哪里?”

    顾骁远抓住钉在墙上的收纳架不锈钢管,往回一拉,一个黝黑的楼梯道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要不是顾骁远的动作,夏云扬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收纳架,碍于何遇在门口,压低了声音,由心赞道:“还是我男朋友厉害啊。”

    顾骁远小小地骄傲了一下。

    他们确认完监控是在正常运作的,就打算去找物管调取监控,但是在那之前,夏云扬还有想要问的问题。

    夏云扬对何遇道:“我还有两个想见的人,不知道何老板能不能帮个忙?”

    何遇笑道:“夏队长尽管说,只要我认识,一定给你把人叫过来。”

    “那就先谢谢何老板了。”夏云扬说,“我听高中队说,他看见你身边出现过一个一米八五左右的魁梧男人,还有一个一米八左右嗓音尖细的男人,能把他们叫过来吗?”

    后面那个,纯属是夏云扬瞎说的,但他想要冒险试试。

    如果何遇真的就是那个找他的人,并且也希望他能知道自己在找他的话,就不会拒绝他的这个要求。

    所幸结果并没有让他失望,何遇说:“原来是找程店长和熊馆长啊?没有问题,你们稍等两分钟,我这就让他们上来。”

    夏云扬记下了何遇对他们的称呼,就跟顾骁远并排坐在沙发上等待。

    约莫十多分钟后,电梯门开合,有一高一矮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一壮一瘦,与夏云扬和顾骁远之间的区别,就是他们的身高差距并没有二十公分那么明显。刹那间,仿佛和狩心酒吧初见那次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夏云扬和顾骁远当即明白,这两个人,就是“黑熊”和“雄鹰”。

    第92章

    顾骁远沉不住气, 好在夏云扬料到了,立即按住了想要动手的他,将询问笔录放在他掌心里, 暗示他这次是来调查钢笔连环杀人案的,在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就是“黑熊”和“雄鹰”的情况下,他们是不能贸然动手的。

    顾骁远咬着牙, 只能攥紧了询问笔录, 暂时放下旧恨。

    那两人走近了, 见到夏云扬和顾骁远,倒是很平静,毕竟他们早在调查夏云扬的过程中,就知道上次跟他们交过手的人都是谁了。

    何遇的表现倒像是以为他们初次见面,还很贴心地介绍道:“这两位是夏队长和顾警官。”

    “黑熊”和“雄鹰”应道:“两位警官好。”

    夏云扬也表现得像是初次见面一样, “我们有个案子, 需要问几句话, 还请两位说一下各自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 以及所在的工作单位。”

    顾骁远将要拿出警务通现场核实, 夏云扬就把水性笔递到他手里, 示意他手写。

    顾骁远不解,但他知道夏云扬做事不会没有理由, 也就打开水性笔准备记录。

    夏云扬伸手朝对面的沙发示意,“请坐。”

    “黑熊”和“雄鹰”没有动,都看向了何遇。何遇一边喝水, 一边随意地道:“夏队长让你们坐, 还愣着干什么?坐啊。”

    两人就整齐而又僵直地坐在了何遇身旁, 怎么看怎么束手束脚不自然。

    这一下,夏云扬和顾骁远心里都明白了, 无论何遇吸毒与否,他在“黑熊”和“雄鹰”面前的地位都不容置疑。

    何遇就是他们要找的幕后的人,却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在找夏云扬的幕后人。

    夏云扬看向“雄鹰”,“没问题的话,就从你先开始自我介绍吧。”

    “雄鹰”穿着十分得体,材质上好的小西装搭配着一条单色的名牌领带,高挺的鼻梁上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给人一种斯文却又败类的矛盾组合感,随后,那副让夏云扬和顾骁远都觉得陌生而又熟悉的尖细嗓音响起:“我叫程书钰,今年三十四岁,在鎏金路147号开了家希望书店,这是我和老二的身份证件。”

    他把两张身份证递给了顾骁远,方便他记录。

    “黑熊”就简单多了,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粗壮的四肢发达,几乎是对程书钰的介绍进行了复制粘贴后再作出小小改动,闷声道:“我叫熊漆二,今年二十四岁,在鎏金路148号开了家精英拳馆。”

    顾骁远听见精英拳馆的时候,看了眼熊漆二,没想到他竟然进入过熊漆二的地盘。

    意外的是,熊漆二也在看着他,而且是那种难得遇上对手的探寻目光,隐隐带着些许的兴奋。如果不是现场的情况不适合,他估计都想要跟顾骁远上擂台去较个高下了。

    顾骁远很快又把视线移开了。

    嫌脏眼睛。

    夏云扬把先前问过何遇的话,又问了他们一遍:“前天和昨天凌晨十二点到清晨五点之间,你们人在哪里?”

    两人的答案相同:“在何哥家里。”

    也就是说,只要调查了监控,他们清白与否都能有个结果。

    无限的巧合等同于提前的设计,夏云扬知道希望非常渺茫,仍是抱着一线侥幸,想把另一个案子连带查了,“六月中旬接近下旬的时候,狩心酒吧里死了两个吸毒人员,你们知道吗?”

    “知道啊。”程书钰很是自然地说,“狩心酒吧是何哥开的,我们偶尔也会过来玩玩。”

    夏云扬说:“这么说,那天晚上你们也在?”

    程书钰却说:“不在。”

    夏云扬又问:“你们在哪?”

    “在何哥家里。”程书钰不等他问,又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不过,物管的监控只留存一个星期,两位警官现在去查,估计就查不出来了。”

    夏云扬没有理会他暗中的嘲讽,看向何遇,“何老板能证明吗?”

    何遇一直都在看他,毫不意外地跟他的视线撞上,病恹恹的眉眼间却有一闪而过的疑惑,倒也没有犹豫,“我能证明,他们都在我家。”

    说完,又道:“不过,夏队长为什么会觉得,那天晚上他们在酒吧里?”

    夏云扬没有想到何遇会这么问他,目光扫过一旁的程书钰和熊漆二,两人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尤其是程书钰,连之前暗暗嚣张的态度都收敛了许多。

    夏云扬眉眼微挑,“……哦,没什么,就是那天我受了点伤而已。”

    何遇微顿,“怎么受的伤?”

    “我被人踹了脚,掐了脖子,还拎起来用后背砸碎了整个消防玻璃柜,如果不是小顾救了我,差点连命都交代在里面了,至今仍旧心有余悸。”夏云扬每说一个字,就注意到何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程书钰和熊漆二的额头则不断冒冷汗,于是更是夸张地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怪我技不如人,可对方都是毒贩,就算再怎么技不如人,我也不能退却。只可惜,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他们到底藏去了哪里,刚才觉得两位跟他们有点相像,就多问了一句,如有冒犯,还请多多见谅。”

    程书钰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不冒犯。”

    “那就最好了。”夏云扬说,“不过以防万一,还请你们几位配合一下,做个尿检,证实清白。”

    这话虽然是对程书钰说的,但何遇知道,夏云扬想要针对的人,其实是他。

    所以他点了头,“没问题。”

    夏云扬就电话联系高晓清,让他带人过来,把尿检的物品都弄齐全了。

    “您要给何遇做尿检?”高晓清说,“我前两天才给他酒吧里的所有人都做过。”

    夏云扬没想到他的速度这么快,“结果是什么?”

    高晓清回答:“都是阴性。”

    夏云扬又问:“包括何老板、程店长和熊馆长?”

    高晓清对于他的调查速度感到震惊,“你全把人见着了?!”

    夏云扬“嗯”了一声,“说正事。”

    “哦、哦,包括他们。”高晓清说,“那个何遇长得特别像吸毒的,我就没用一般的测试,而是取了他的头发,可以证明他至少在三个月内都没有碰过毒品。”

    夏云扬道:“历史记录有吗?”

    高晓清说:“也没有。”

    夏云扬就不再多问。

    何遇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在他挂了电话后,问他:“夏队长,还测吗?”

    夏云扬装作没有发现他的得意,“不测了。”

    然后故技重施,把两份询问从顾骁远那里拿过来,递给对应的程书钰和熊漆二,“请两位签个字,按照我说的来写。”

    程书钰和熊漆二同时提笔,夏云扬说:“‘以上笔录我看过,与你所说相符。’”

    这一次,挑眉的人变成了何遇。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勾了勾病态惨白的嘴角,也没有说穿,只是看着夏云扬的视线更加饶有兴致了。

    果不其然,在他们写完后,夏云扬又手动划掉了那两行字,“不好意思,我不常监督签笔录,错了个字,麻烦你们重写一下。”

    两人照着他的意思,又写了一句“以上笔录我看过,与我所说相符”。

    夏云扬这才收起笔录,“感谢你们的配合,我们就不打扰了。”

    何遇留客,“难得来一次,不多坐会儿?”

    “不了。”夏云扬说,“我们还有案子要查,感谢何老板的好意。”

    何遇只好起身送客,“那就慢走了。”

    程书钰和熊漆二也站了起来,跟在何遇的身后送他们。

    何遇握了握夏云扬的手,意味不明地道:“再见。”

    夏云扬求之不得,“再见。”

    电梯上来,载着夏云扬和顾骁远,又下去。

    “啪”“啪”两道清脆的声响起。

    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何遇反手甩了程书钰和熊漆二的巴掌,两人的脸当场就红肿起来,腥甜在口腔里蔓延。

    何遇冷了眼,比常人还要浅一些的瞳仁像是毒蛇一样蛰在他们身上,“谁准你们碰他的?”

    两个人同时低着头,程书钰解释道:“对不起,老大,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

    又是“啪”一巴掌,程书钰的脸都被打偏了,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何遇冷声道:“我才跟他说过,我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别让我打脸啊。”

    程书钰咽下喉间鲜血,“……对不起。”

    何遇揉了揉手腕,“改天自己去登门道歉,别让夏云扬觉得,我手底下的人都不懂事儿。”

    两人应道:“是。”

    何遇重新坐回沙发里,抬起夏云扬丝毫没有动过的玻璃杯,抿了一口里面甘甜的水。

    他晃了晃玻璃杯,漫不经心地问:“老头那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