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扬笑了,“我平时接受得还少吗?”

    他身居下位,吞咽必不可少。

    顾骁远红了耳根。

    夏云扬摸了摸他的寸头,“我还有点困,你再陪我睡会儿吧。”

    顾骁远就抱着他又躺了下去。

    不到半刻钟,已然陷入了深眠。

    只不过陷入深眠的人,是顾骁远。

    夏云扬梦呓似的,说道:“小顾,我想吃东西了。”

    顾骁远没有动静。

    夏云扬又说:“小顾,我好喜欢你啊。”

    顾骁远耳朵没红。

    夏云扬便睁开了清明的双眼,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还残留有些许粉末的纸张,这是他之前藏在嘴里,混着那杯水灌入顾骁远腹中的东西。

    他细细描摹着顾骁远硬朗的五官,在他额头印下一吻,轻声道:“对不起。”

    然后挪开顾骁远抱住他的手,穿上自己的衣物,临走时,像是舍不得,又折回来,再次亲了下顾骁远,却不敢多看顾骁远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骁远清醒时,不过凌晨三点。

    他的第一反应是怀里的夏云扬不见了,第二反应是为什么他会睡得这么沉,第三反应是他的房间里还坐着一个人。

    顾骁远警惕地翻身坐起,从枕边拔.出匕首也就是不到一秒的时间。

    然后他看见坐着的那个人,是早就应该回家去的冯为民。

    “冯局?”顾骁远皱眉道,“队长人呢?”

    “醒了?”冯为民悠闲地嗅着杯子里的六星孔雀普洱茶,不知道在这里坐了有多久,见他醒来,也没有半点意外,“去把衣服穿上。”

    顾骁远精壮魁梧的上身满是抓痕和咬痕,他却没有时间尴尬,追问道:“队长在哪里?”

    冯为民递了一张字条给他,“自己看吧。”

    顾骁远迅速打开,里面是字迹瘦劲清峻的一句话我出去办点事,你乖乖的,要听话。

    顾骁远认得这个字体和语气,是来自夏云扬的,他略微放松了些,却也没有完全放松,“队长去什么地方了?”

    冯为民喝了口茶,享受得不得了,“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我养了十多年的半个儿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你发展成这个关系的?”

    这一次,顾骁远乖乖地把衣服穿好了,跟冯为民来到客厅,也算是公开得稍微体面一些。

    不过顾骁远对于夏云扬以外的人,也没有多少话可说,言简意赅地道:“我和队长是在调查钢笔连环案时在一起的。”

    冯为民没想到已经持续了这么久,“谁提出来的?”

    顾骁远模糊道:“是我先喜欢的队长。”

    冯为民看他,“你说的交往?”

    顾骁远没吭声,他不会对夏云扬在乎的人说谎,但他的表态足够让人误以为是默认。

    冯为民的眼里却写满了不信,“这话要真是你说的,小夏不可能会答应。”

    撒谎对于熟人之间没有意义,顾骁远坦白道:“是队长说的。”

    冯为民又问:“市局里还有谁不知道?”

    顾骁远说:“所有人都知道。”

    冯为民“啪”地一拍桌子,“这像话吗?!”

    顾骁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是新型社会,提倡自由恋爱,我和队长两情相悦,就算都是男人,我也不比任何人差劲。”

    “谁要听你说这些了?”冯为民气得瞪眼,“凭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们还拿不拿我这半个家长当回事儿了?”

    顾骁远肉眼可见的愣了下。

    “这么久了,整个市局居然都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冯为民咬牙切齿的,“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市局的一份子?到底有没有人真的把我看在眼里?我回去就罚他们一人一万字检讨,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顾骁远:“……”

    市局里的警察们统统打了个喷嚏,万万没有想到会因为这种事情被冯为民记仇。毕竟当事人都没吭声,他们又有谁敢捅到大领导的面前去?

    顾骁远并不在乎这种事情,他只在乎后续,“我回答完了,队长人呢?”

    冯为民不答反问:“你知道,我之前支开你,都跟小夏说了些什么吗?”

    顾骁远不知道,但冯为民在这个时候提起来,他也不至于反应迟钝到那种程度,“队长给我下药了?”

    冯为民抿了口茶,还是不答,“你知道,他的父母都是怎么走的吗?”

    顾骁远拿捏不准他到底想说些什么,选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死于火灾。”

    “不。”冯为民却抬头,暗沉的双眼里压抑着陈年旧痛,“他们,是死于毒贩的报复。”

    顾骁远一怔。

    第109章

    逐渐微弱的月光照不进落地窗, 客厅里越来越暗,阴沉的装修像是进了座活人墓。

    顾骁远问:“队长的父亲不是刑警?”

    “原本是。”冯为民说,“如果毒贩并不熟悉市局内部所有缉毒人员的话, 他们也不会陷入迫不得已的境地,把潜入毒枭内部的重任交给初来乍到的家国。”

    夏云扬的父亲夏家国,从考入市局的那天开始, 就要面临着如此严峻的考验, 其当时的心境和任务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顾骁远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冯为民喝了口茶, “我和家国是警校校友,他刑警,我缉毒,毕业时一起考上了市局,结果他进了缉毒, 我改了刑警, 谁也没能如愿以偿。”

    这一错, 就是一辈子。

    顾骁远道:“队长的父亲是怎么暴露的?”

    冯为民端茶的手微顿, “……因为毒贩一时心血来潮, 查找了市局历年公布的入选名单。”

    他们把夏家国与警校相关的资料都进行了更改, 却唯独忘记了删除公示。

    然后毒贩按兵不动,一边稳住夏家国, 一边蓄谋了那一场大火,将夏家国和水清瑶连同整栋大楼里几百名无辜的人,全部烧毁殆尽。

    顾骁远喉结滚动, 说不出的寒心, 出口也一针见血:“是你们的疏忽害死了他们。”

    “对, 是我们的疏忽害死了他们。”冯为民并没有否认罪行,低垂的眉眼里黯淡无光, 仿佛在无形之中又苍老了很多岁,“那起火灾案,也不是真的没有线索,而是线索都被隐瞒起来了。”

    顾骁远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什么线索?”

    冯为民说:“我们当年查案时,其实早在监控里看见了纵火者,是个头戴面罩的男人。”

    那人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狂笑着手指监控,恶狠狠地说:“死条子,敢在我何盛天的身边作祟,全他妈给我下地狱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也是个警察,知道按照规定,只要毒枭一天没有铲除,为了保护缉毒警的子嗣,他们的真实身份就一天也不会公开。”冯为民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一直都不让小夏过度接触缉毒案,就是担心当初的那些毒贩找到他,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可那孩子根本不听,总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我拿着都头疼。”

    顾骁远似有所感,“队长和他的父亲长得很像?”

    “不像。”冯为民却说,“如果你看过他们的遗照,就会发现小夏不像家国,更不像清瑶。”

    顾骁远不解,“那你担心的问题是什么?”

    “我担心的是,他们查到了家国以前的照片。”冯为民呼出一口气,“家国在确定卧底之后,做了大面积整容手术,连清瑶都没见过他原本的模样,更别提小夏。只有当初参与策划了家国去卧底的那一批同事,才知道小夏跟家国年轻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长得一模一样。”

    顾骁远似乎明白了,冯为民当初为什么要让他保护夏云扬,并注意那些对夏云扬有异样反应的人。

    可他也明白,这并不是可以随意说出口的事情,“既然毒枭还没有铲除,为什么要告诉队长实情?”

    “我也不想告诉。”冯为民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欣赏,“是小夏自己推测出了真相,我再继续否认也没有意义了。”

    顾骁远也知道他的队长有多么厉害,“那为什么告诉我?”

    冯为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大概是觉得差不多了,“因为小夏说,要想拖住你并不容易,最好是实话实说,才能勾起你的兴趣。”

    顾骁远猛怔,立刻起身要冲出去。

    冯为民提醒他:“你知道小夏在哪里吗?”

    顾骁远脚步没停,“狩心酒吧。”

    鬼州市内最大的毒枭,就是何遇的父亲何盛天,而何遇对夏云扬的心思,足以让夏云扬想办法去利用。

    冯为民眯了眯眼,对于他的敏锐度很是赞赏,“这么说,你是要无视小夏留的那张字条了?”

    顾骁远的脚步一顿。

    字条还被他握在手心,不用重新再看一遍,他也记得夏云扬让他乖乖听话。

    冯为民慢条斯理地又喝了口茶,“你就不想知道,小夏出去办的,是什么事情?”

    顾骁远没有选择,被无形的枷锁困在了门边,只能听他继续说下去。

    冯为民却端着茶杯跟上了他,“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顾骁远一愣,当即冲下去开车,像是生怕他反悔,又用夏云扬来压自己。

    显眼的黑色奔驰g63炫酷出场,冯为民一边咋舌,一边上车,“看样子,我是不用担心小夏跟着你会吃苦了。”

    获得了半个老丈人的认可,顾骁远也不骄傲,“队长缺的从来都不是钱。”

    冯为民微愣,难得陷入了沉默。

    一路无言,直抵狩心酒吧。

    此刻距离六点还有半个小时,狩心酒吧仍在营业期间,只是里面的人流量远远没有深夜那么大。

    “小顾。”

    顾骁远将要下车时,冯为民叫住了他。

    “你要进去,我不拦你。”冯为民说,“我只提醒你一句,你将要看到的小夏,可能会颠覆你以往对他的所有认知。”

    顾骁远不懂,“什么意思?”

    冯为民喝了口茶水,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待会见到他,你就明白了。”

    顾骁远关上车门,大步迈进了狩心酒吧。

    冯为民看着他摇了摇头,“苗子是真的好苗子,脾气也是真的牛脾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