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时的朔光并不能懂。

    朔光记得的下一个场景,是在小城外的河边。

    她好像是有个耳铛掉进河里了,便蹲着身去捞。

    初陌约莫以为她快要掉下去,着急忙慌地将她拉了回来。

    她有些恼:“你拉我做什么?”

    初陌仍然笑着:“我怕你出事。”

    “我才不会出事呢,我是要捡东西。”

    初陌这时才发现她掉在掉在浅水滩上的耳铛。

    “我帮你去捡。”

    初陌说着,撩起袍,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捞。

    之前说了,朔光是大小姐,任性。她看着初陌,忽然生出了恶作剧的念头,竟悄悄走到他身后,一脚将他踹下了河。初陌未有预料,整个栽进河里,又因河岸边水并不深,他还吃了一嘴的泥。

    “哈哈哈……哈哈哈……”朔光捧着腹大笑。

    初陌撑着身子站起来,将吃进嘴的泥抹去。

    “略略略……”朔光心觉他大约会生气,先朝他做了个鬼脸。

    哪想初陌只是一笑,伸着手说:“你的耳铛。”

    朔光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自己的耳铛躺在初陌掌心。

    甚至于,他都没让它沾染上一撮泥。

    “你……还真帮我捡的?”

    “当然,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

    “可我……把你……你都不……”

    “没关系,这天又不冷,下下水挺好的。”

    朔光又一次脸红了,这次是臊的。

    在朔光的记忆里,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瞧初陌,也是第一次用平等的姿态去和他说话。

    先前她眼中无他,一是因他在她眼里过于轻薄,二也是在森族,能让她以礼相待的,只有那些贵族,但很显然,初陌并不是。

    回去的路上,朔光问起一些事情,初陌浑身湿淋淋的,却也都认真答了。

    朔光问他:“你一个外族人,来森族做什么?”

    初陌说:“我随族中人迁徙,走丢了,才误闯入森族。”

    “既是误闯,为何不离开寻亲?”

    “我原本是打算离开,可我遇到了你。”

    朔光想到初见之时,他披着日光,有些许狼狈。

    “你是因为我留下?”

    “对啊,我看着你,便觉得欢喜。”

    朔光脸颊微热:“你说要娶我的话,并非是戏言?”

    初陌顿住脚步:“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

    朔光不知他会停,便仍旧在向前走,那一处河岸是个斜坡,等她停住时,她已行至高处。她转过身,正好阳光摇晃树影落在初陌身上,将他本就泛白的脸色照得格外清寒。

    他身上还在滴水,可他仰着头,笑得很倔强。

    “可是……我是不可能会嫁给你的!”朔光有些于心不忍。

    “为何?”

    “因你我,身份不匹配。”

    “我会努力的!”

    “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

    “那能是什么问题?”

    “我已经有婚约了!”

    初陌呆了,他眼里那种类似太阳的光芒,也于这一瞬间熄了。

    初陌的身高要比朔光要高,可他在的位置却一直都比她低。

    类似初见,她在马上,他在平地,类似此刻,她在坡上,他在坡底。

    再类似于他们出身,她是森族贵族小姐,他是平民走失少年。

    “没关系,我会守着你!”

    那是朔光说出“婚约”以后,初陌仍然带笑说出的一句话。

    朔光的婚约,并非是她婉拒托词,那是她将降世时,他父亲就与森族族长定下的娃娃亲,他父亲希望她能成为未来的族长之妻,而族长企图通过他父亲,使森族获得更多人皇的青睐。至于她,在她从小的教养里,她与族长之子,本该是门当户对。

    朔光想,初陌是为她留下,在知道娶她无望以后,他应该会离开。

    可事实却是,他并没有。

    不久以后,朔光在自己的家里见到了他。

    当时她的大哥在练功,而初陌是他的对手。

    她见着那个身形很熟悉,便凑过去看。

    她的大哥没有注意,不小心朝她的方向打出一击,她未有反应,那道煞白的身影已经拦在她身前将那术法挡去。

    朔光惊魂未定,大哥亦快步跑来,初陌看向她,说:“你没事吧?”

    这时大哥亦过来了,她告诉他他没事,大哥不信,非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圈,才肯作罢。

    她问初陌:“你怎会在这里?”

    初陌说:“我见府上招护卫,便来了。”

    朔光尚在诧异,大哥已说了:“你别看他身板弱,身手倒是不错。”

    朔光这时才懂:“你是修炼者?”

    初陌颔首:“我族长期迁徙,路上少不得会遇着这样那样的危险,我便学了些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