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雪山,高而危,朔光与临川出现的地方,正好在半山腰。

    眺目望去,万物皆白,恍似所有生机,都被埋葬在了雪被之下。

    寒风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朔光一身红衣走在其中,就像一簇移动的火焰。

    漫长的山道,需要漫长地走,途中他们又遇到数个巡逻的士兵,却都在临川报出名号以后选择了退开。朔光看得出来,他们对临川,并非是尊崇,也非胆颤,他们单只是好像,不愿意沾惹这个名字。

    不久之后,两人走到山脚,雪变得十分稀薄,很快连草都遮盖不住。

    朔光顿住脚步,临川以为她累了,也停下脚步。

    “再走几步,穿过巡逻区,我们便可以施术前往王都了。”

    朔光往前看去,日光照耀下,隐隐可以看见高耸的楼阁。

    “她,在王都?”

    临川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你要救的姑娘。”

    “嗯。”

    “她是什么人?”

    “她是君上的妹妹。”

    “她是魔族公主?”

    临川颔首:“算是。”

    “为什么是‘算是’?”

    “她与君上并非血亲。”

    朔光听到这,懂了。她复抬步往前走去。

    “我说呢,难怪你我一路行来,无人敢拦。”

    临川怔了一怔,等她越过了他,他才反应过来。他赶紧追上去。

    “冥君大人说笑了,我其实,很希望他们可以出手拦我。”

    朔光微觉诧异,然临川只是浅浅一笑,朝那隐在云间的楼阁走去。

    只要能施术,千里亦只一瞬。片刻以前,两人还在风雪满布的山间,瞬时以后,两人已到了巍峨堂皇的宫前。跟冥府相比,魔族的王宫要恢弘许多,魔族的王都亦繁华许多,两人站在宫前,虽然离热闹纷繁的街市甚远,但依稀还是能听见沸腾的人声。冥府也有这种喧闹,但冥府的热闹总沾染着死亡特有的苍凉。

    朔光随临川进宫,和入魔族时一样,宫门两旁密密麻麻布满了守将,却也和入魔族时不一样,那样多的守将,见着他二人,竟然问都不曾问一句。他们就像没看到他们一样,任他们大摇大摆从他们面前走过。

    进宫以后,间或会遇着些宫人,他们或着宫衣,形色匆匆,或执长戟,眼观八方,却无一例外,都似宫门处的守将一般,恍似根本看不见他二人。宫人们不会对他们进行盘问,亦不会对他们致礼,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纵是窄道处遇见,亦不会为他们让路。朔光问过几句话,但除了临川,无一人答。

    朔光与临川二人,从踏入这座王宫的那一刻起,就像突然化身成了空气,没有人看见他们,也没有人能听见他们。倘若朔光力弱一些,大约会怀疑,是临川对她施展了什么术法,才将她的身形隐去,但实力强劲如她,深知,她身上断无一点异常。

    ——是这些宫人,有意无视了他们。

    只是,临川与公主相知,本不该受此冷待。

    “君上他……不喜欢你么?”朔光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出了口。

    “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他们……好像不太尊重你。”朔光指着路过的宫人。

    临川听懂她的意思,微一笑:“他们待我如何,都与君上无关。”

    “那……”朔光仔细思索,“是与公主有关?”

    临川仍笑着:“亦非。”

    “既非君上,亦非公主,还能是为何?”

    临川始终带着浅浅笑意:“我小时,宫里人便已如此待我了,这算是约定俗成的惯例。”

    朔光有些诧异:“你是魔族王室?”

    “不是。”

    “那你怎会……”

    “怎会幼时便在王宫么?”

    朔光点头,她确实想问这个。

    “魔族虽然也有嫡系王族,但魔族的制度体系,与仙凡两界都不一样。”

    约莫是因有事相求,既然话说到此处了,魔族之事,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临川说,魔族素来尊崇力量,就像上古三界未分时一样,他们认为只有强大的人才能永葆魔族昌盛,故而在订立制度时,将人的修为定为了选贤用人最重要的标准。

    凡修为高者,纵是生为草芥,亦可平步青云顶戴加身,纵是入主王宫也未可知。

    因此,魔族君上身边,常设了一个职位,唤作司命。司命都由最擅占卜和测算的人担任,专门负责监测全族动向,一旦发现能力卓绝或天赋异禀者,会立刻禀报君上,旋即君上便会派人将其接回王都,依据其修为高低为之加官进爵。

    临川当年,就是被判定为“天赋异禀”之人。据说,司命为他测算时,整个魔族的天都因他而沉,整个魔族的海都因他而啸,魔族恍如遇见了末日,那样广袤的天幕里,竟然看不见一点光亮。最后司命得出结论,他是数百年来最具天赋之人,若能潜心进修,他日必能与君上一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