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若凝!”一名红衣似火的少女穿过银甲军卫冲上前来,手中的鞭子猛地砸在地上,染血的雪渣霎时四溅开来,权若凝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脸寒意,她眼中不敢置信的同时,便望着清嘉满脸暴怒地冲了过来!

    “啪”地一声,一根鞭子猛地朝她打了过来,权若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经被那巨力撂在了地上,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权若凝从没有想过,清嘉的鞭子有朝一日会落到自己身上,当时神色都茫然了一瞬。

    “我的脸!我的脸上好疼!”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整个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绝望地小心捧着自己的脸庞,颤声道:“你做什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清嘉根本看也不看她一眼,满眼泪光地从侍卫手中接过宣谢。在冷风中吹了这么久,黑衣青年浑身冰冷僵硬,整张脸上看不出丝毫血色,俊俏的脸庞看起来宛如死人一般。清嘉霎时痛哭失声:“御医!御医在哪!赶紧将御医给本郡主叫过来,晚一步我要了他们的命!”

    权昀与权灝带着人将权若凝身边那几个黑衣人处理干净后抬起头来,就见清嘉满脸疯狂,险些冲上去将权若凝碎尸万段:“要是宣谢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发誓必要你们整个沈家给他陪葬!”

    “你冷静一点。”权昀俯身探了探宣泄的脖颈,面色异常严肃。

    权思妤急急凑上前去,问:“怎么样?还有救吗?”

    清嘉眼巴巴地望着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面对二人殷切的目光,权昀却犹豫着摇了摇头。

    “情况很难说,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话音落地,清嘉立时像疯了一般抓起鞭子就朝权若凝冲过去:“我今日要了你的狗命!”

    权若凝脸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此时本该找她拼命,可不知怎么,一对上清嘉那双暴怒的眼睛,权若凝就跟泄了气般,哆哆嗦嗦往后退,一边又出声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你疯什么疯!他不是还没死吗!”

    突然一阵吼杀声从不远处传来,权若凝和清嘉二人的动作不由齐齐一顿。

    “是四皇子的人。”权昀收回目光,面色阴沉:“宣谢的伤耽误不得,你们必须立刻带着他出宫。待会我会让亲信护送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着权思妤的肩,神色从未有过的郑重:“答应哥哥,一定要平安回府,厨房温着你最爱吃的饭菜,你就安安分分呆在府里,不要再以身涉险了。”

    “今夜过后,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权思妤欲言又止:“那你们……”

    “你放心。”权灝染血的剑尖没入雪中,剑身清亮如月,锋利无比。他俊俏深邃的眉眼三分之一淹没在夜色里,那张面容是权思妤从未见过的坚毅。他语气轻淡:“哥哥长年镇守边疆,与越军打交道的次数频繁。有我在,萧阙那个病残弱绝不可能干得成什么大事。”

    权思妤:“……”

    在权灝的大将风范前,权思妤此时只觉得自己就像个病残弱,闻言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于是只能唯唯诺诺道了一声:“那…那你们注意安全。”

    权若凝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自以为不着痕迹偷偷摸摸地爬出了一段距离,忽然她神情一震,高声叫唤:“哥哥!沈戚!哥哥我在这里!救命啊哥哥!”

    众人闻言移过去目光,才发现此时竟不知如何处置这个权若凝。但与此同时,一直满头大汗整个皇宫找权若凝的沈戚猛地回头,瞧见权若凝满身狼狈,他整张脸瞬时沉了下来,连忙提剑带人冲了过去。

    谁知刚上前两步,便被一柄折扇拦了下来。

    “沈戚……”

    权昀长身玉立冰天雪地间,眸子轻轻一挑,冷冷看着他。无人敢怀疑,若他身为女子,会是何等风华绝貌,只可惜他是个男人,下起手来半点不会留情面。

    沈戚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他的扇子割了喉咙,他骇然后退两步,这才惊觉眼前这极其貌美的男人功夫并不在自己之下!

    权昀挑唇笑了声,看他的目光与看猴别无二致:“沈戚……萧阙要造反,你们整个沈家也要跟着造反吗?”

    这话根本就是没话找话,既然沈戚会出现在这里,自然说明整个沈家都和四皇子站在了一条船上。权昀问话间轻飘飘朝后瞥来一个眼神,权思妤立时明白,他这是在给她们出宫争取时间。

    权思妤一把将清嘉拎了过来,俯在她耳边道:“你对宫内的地形比我熟,等会你带路。”

    清嘉点头,望着权思妤的目光有些复杂。

    从没想过,她和这个女人也会有并肩作战的一天,而那个曾经时时被她放在心上的“好朋友”,方才险些杀死了她的心上人。

    清嘉低头咬了咬牙,看着权若凝的目光满是恨意。

    转念之间,权昀和权灝已经与那群黑衣人打了起来!兴许因为是四皇子的亲信,沈戚带的人并不少,权灝的人应付起来并不轻松。权思妤深深望了一眼投身战场的两道高大身影,不???瓮蝗恢?浔羌馕107崃艘幌隆?

    她很快回过神来,当机立断:“走!”

    权若凝被卷入混乱局面里没有半点自保之力,沈戚要全身心应付权昀这个难缠的对手,也分不出精力去顾及她,一时之间权若凝连连被误伤,口中一声声惊叫隔着老远传来。

    清嘉这暴脾气当下就想给她一刀一了百了。

    权思妤连忙按住她:“别管她了,出宫才是要紧事。”

    岂料这话音一落,一只冰冷的手掌倏然捂上她的嘴,拦腰一掠便带着她朝反方向冲了出去!

    清嘉一路挥鞭,接连冲出老远才顾得上权思妤:“你这个体弱多病的撑不撑得住?”

    结果转头一看,身后哪里还有权思妤的身影?

    清嘉心底一股寒意直直冲上来,茫然四顾不知所措:“……权思妤?”

    “权思妤你在哪里?!”

    …

    眼前景象飞速向后掠去,权思妤头晕目眩,转头极力想看清身旁那人的脸。但很可惜,她看不到。

    似乎怕将她闷死了,那人一连奔出好远才想起来放开捂着权思妤嘴的那只手。

    权思妤:“……”

    她意识到对方并不想弄死她,尽管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但心底依旧止不住的有几分慌乱,瞧这地形是向上走的,目的地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权思妤半点没打算跟他废话,做足了准备,接着一个手刀以一种刁钻的姿势砍在那人脖子上。

    可怎么也没想到,那将她带过来的人对她似乎没有半点防范,她竟然轻而易举就将他揍晕了。

    权思妤:“……”

    这到底是什么人?

    权思妤举目望去,只见眼前白茫一片,敌我双方在空旷的地方杀成一片,喧声冲天,伏尸遍地。近处是向下的覆雪长阶,长阶之上横七竖八堆着黑衣人的尸体,鲜血顺着长阶一直往下,大片大片的殷红。两旁皆立着持兵器的银甲军卫,他们面色肃然,在风雪中宛如神情一致的雕像。

    哪怕权思妤方才动手将那人打趴在地上,也没引来他们的丝毫注目。

    “……”

    这一瞬间,权思妤心里隐隐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身后一人熟悉的声线淡淡响起:“权思妤,上来。”

    那声音尽管极力掩饰着,语调间却也透着掩盖不住的疲惫。大殿前掌灯的宫女安静地立在一旁,手也不敢轻颤一下,权思妤转身瞧见的,便是萧砚略显得憔悴苍白却神色冰冷的精致面孔。

    几声异响传来,权思妤瞬时不由得神色紧绷。

    萧砚手里的弓已经拉到最大,弦上那支箭遥遥对准她——

    “嗖”的一声,那支箭蓦然离弦,在漫天厮杀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刷”地擦过权思妤的发梢,没入她身后映着火光的人群里。

    这一箭宛若开战前的号角。那一瞬间他身后隐匿在明灭灯火中的军卫纷纷抬手张弓搭箭,下一瞬万千缕寒光在夜空中织成细密的网,朝着下方杀红了眼的黑衣人当空罩下!

    在这一幕发生的前一秒,萧阙的目光便跟随萧砚一马当先的那支羽箭,眼睁睁看着那支箭恍如挣脱牢笼的猛兽般撕裂黑夜纷杂的人群,毫厘不差地正中杀得满脸是血的沈戚!

    下一刻箭雨漫天而下,不分敌我地横扫全场,紧接着议政殿外,无数人影伴随着喊杀声纷沓而至,越国黑衣人再是了得,却也根本禁不住人数的劣势,在这一轮的收割中死了一大半,还有一些见势不对,转头便逃。

    萧阙眉目间的阴霾在这一瞬间撕破他脸上向来半分不减的从容之色,不断翻涌的气血似是要冲破胸膛,就连呼吸都比平日里重了两三倍。

    “撤人吧,殿下,我们输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谢致垂手立在他身旁,望向战场的眸光尽管不甘,却还留有理智。

    二人彼此心底都清楚,他们为了今日万事准备周全,却偏偏算差了胤帝那个老狐狸,一步算错满盘皆输。萧阙心底更是清楚,他不是输给了萧砚,他是输给了胤帝!

    萧阙狠狠咬牙,狠厉的目光穿过染血的夜空落到议政殿前那道高大的身影上,不甘心地握紧拳头。但忽然间,他的目光猛地一顿——

    惨叫声不绝于耳阵阵传来,刺激着权思妤已经疲惫不堪的神经,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是方才的厮杀更清晰还是此时的惨叫更清晰。

    此时此刻,只有不远处那道身影清晰映入眼底。他身后站着无数手持弓箭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身上那套已经被血染得斑驳的白衣还没来得及换,精致苍白的面容之上沾着没擦干净的不知是什么人的血印子,平日里干净柔顺的长发浸了血在寒夜里无可避免地被冻得僵硬,积在面上的不知是雪还是霜

    几个时辰之前权思妤以为自己已经见过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最狼狈的样子,却没想到竟还能见到他更狼狈的模样。想到这里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于是那分苦涩的笑意便凝在唇角,她硬撑着上前两步,下一瞬却猛地跌进一个坚实冰冷的怀抱。

    萧砚冷沉着一张脸,自责道:“对不起,孤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