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里堵着一口气,叶初阳忍着好几天都没去骚扰小青年——就是一天要刷好几遍朋友圈,几乎能把小青年发的几条动态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甘宿还真去实习了,在本地一家电视台的采编部。从照片上可以看出办公室不大,一共才六个座位。墙上贴着一张a4纸,是当地领导班子的职位及名称。

    叶初阳一路考古,刷到甘宿两年前的动态,那时候的小青年朝气蓬勃,跟现在有些不一样。他说想做一个扛得了相机、做得了采访、写得出报道、剪得成片子、做得了策划的媒体人。

    叶初阳从字里行间碰到了曾经跳动在甘宿身上的梦想的脉搏。

    那么鲜活,那么有生命力。

    可现在的小青年显然没那么积极了,这小混蛋上课连书都没有。

    年轻人最能够心无旁骛地做梦的年纪大概在高中,小小的胸膛里装着滚烫的梦,仿佛永远热血沸腾。教室背后的墙上贴满了高校的校门,大家都卯足了劲儿想要冲进去。

    可是梦想也会凉。

    有时是现实浇了一瓢冷水,有时是自己手脚冰冷,怎么捂都捂不热了。

    小青年的朋友圈内容不多,叶初阳彻头彻尾地翻了一遍,觉得压根不够看。他无意间看见一张照片,小青年难得“出了镜”——但没露脸,只有一只手,手下面压着一本书。书是打开的,但只停留在扉页,这张照片的视觉中心显然不在小青年的手上,叶初阳却“舍本逐末”地盯着手看了半天。

    小青年的手很漂亮,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手腕很细,照片上刚好能看到一截凸起的腕骨。叶初阳忽然喉咙一阵干涩,蓦地想起对方这双手的触感,还有那天晚上,小青年生涩的动作。

    他逼迫自己把视线挪开,落到视觉中心——书本扉页的那行字上。

    笔力遒劲,笔迹利落又漂亮,是甘宿的字。

    -“人世间的苦厄,天上落个十之一二,余下八九分都是自找的——谁还不能吃点苦了咋的?”

    叶初阳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觉得有点眼熟,偏偏咂摸了老半天,愣是没想起是哪位名人说的。

    他和小青年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的“滚蛋”上面,碍眼极了,可谁也没再主动发消息给对方,两个人不声不响地开启了冷战策略。

    叶初阳睡觉之前有些心灰意冷,觉得小青年的喜欢一点也不瓷实。

    大猪蹄子……说好了爱他的人呢?

    第25章

    2019-06-09 10:03:04/2019-06-09 13:23:59

    那个时候他就想,如果能陪这个人度过余生该多好。

    周末清晨,太阳光朦朦胧胧地映在窗帘上,窗边地面,绿植的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麻雀已经开始叽喳个不停了。叶初阳醒来的时候听到屋子里有些微不寻常的动静,虎躯一震——我去,家里遭贼了。

    他走到客厅,看见餐桌上冒着热气,微微一怔神的工夫,便见一个人影从厨房里窜出来。

    小青年和他四目相对,手里还拿着勺和碗,勺面上的水珠折射出日光,明晃晃的。

    叶初阳有一瞬间忘记了冷战这回事,张了张嘴,忽然想起面前这个人多么没良心,把话憋回去了,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小子冷落他这么多天,做顿饭就想蒙混过关?想得美。

    狼叔叔也是有脾气的。

    叶初阳收回了视线,权当没看见他,径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他在洗手间刷牙,稍一抬眼,从镜子里看见了甘宿,看见他低垂着眉眼朝自己走过来,柔软的头发上映着暖光,看上去有种令人心痒的乖巧。

    叶初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水声都掩盖不住,他低下头洗杯子时,背后忽然有了热量——青年的身体暖暖地贴上来,双手轻轻地环抱他的腰。

    没诚意的王八蛋,又来色诱这一招!

    叶初阳擦了手,还没来得及绝情地掰开他,就听见甘宿开口说了句:“阳哥,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大概没怎么睡好,小青年的声音有点哑,说话时脑袋贴着他的脊背,软绵绵的。叶初阳呼吸一滞,牙疼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自个儿还有成为声控的潜质——好家伙,光是听听声音就他娘的半身不遂了。

    叶初阳狠不下心来,本来计划要推开甘宿的,结果狼爪子刚碰到人家的手,磁石遇上铁似的,顺势就握住了。还舍不得放。

    两个人“执手相看”了一会儿,叶初阳承认被他的眼睛打动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吃饭吧。”

    这是典型的家庭和解法。小时候叶初阳跟他妈常小姮闹矛盾了,年少轻狂,一个不懂事就往卧室一钻,房门“砰”一声关上,冲着门缝喊一句:“我不吃饭啦!”

    这招是跟隔壁家小孩儿学的,叶初阳亲眼目睹,那小孩的爹娘在房门口低眉顺眼地站着,屋子里那倒霉孩子嚎出一堆无理要求,叶初阳都惊了,觉得这熊孩子铁定要屁股开花。谁知道他爹娘不但没揍他,还跟请小皇帝似的把人给请出来了。

    叶初阳贴着门缝喊“不吃饭”的时候,神气扬扬地等着常小姮来哄他,条件都想好了。谁知道他就等来常小姮不冷不热的一句话——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叶初阳关在屋子里反思了一下午,一边觉得隔壁的小孩儿简直不是东西,凭什么他就能捡到那么好的一双爹妈?一边又开始思索一个重大问题:我是不是我妈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叶初阳记得,每回跟常小姮和解,都是常小姮说一句“吃饭吧”,然后他吞下拿来果腹都不够的那点骨气,回答一声“哦”。

    甘宿难得下厨房,本身会做的品种也不多,桌上摆着的是一碗又白又胖的煮年糕,基本上就是加水加油盐,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叶初阳一边吃一边问他:“怎么一大早突然来了,不是没空吗?”

    他强调了“没空”两个字,有意要报复一下小青年。

    甘宿抬起眼睛看着他,虽然没说话,那双眼睛却无声胜有声地把答案告诉了他。

    因为想你了。

    电视台周六偶尔会有事,一周最稳定的假期唯独周末。甘宿坐了最早一班的公交,然后转乘地铁才在叶初阳起床之前到了他家,为他做了这样一顿没有水平的早餐。

    叶初阳原本还有点懵,不知道甘宿为什么要挑在这一天,直到他打开微信收到叶敬发来的红包。

    红包上赫然写着“生日快乐”。

    叶初阳前阵子为小青年的事牵肠挂肚,把自个儿的生日都给忘了。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没忍住“操”了一句——莫名其妙又老了一岁。

    甘宿说:“哥,生日快乐。”

    “快乐个屁,”叶初阳睨着碗里剩下的一点年糕,心情格外不舒畅,说话时语气都带着恶意,“煮年糕给我添堵是不是?小没良心的,是不是嫌你哥老,讽刺我‘高龄’呢?”

    叶初阳刻意曲解小青年的好意,其实心里偷着乐,暗戳戳地等着小青年来讨好他。

    “哥,我没有……”一片真情喂了狗,甘宿有些委屈,他把椅子挪到叶初阳旁边,伸脚蹭了蹭叶初阳。

    叶初阳心猿意马之际,忽然觉出一丝不对劲——这个小混蛋怎么知道他生日哪天的?

    他知道甘宿的生日,那是因为他图谋不轨早有准备,老早就把人家身份证号给背下来了。可是小青年是怎么知道他的呢?

    甘宿低垂着眉眼,看上去很乖,脚尖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叶初阳的脚背上,不动声色地撩拨他。叶初阳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好似从他的神情中瞧出了端倪,蓦地心中一动,弯身握住对方的脚踝。

    两个人的座椅挨得很近,小绵羊被狼叔叔的爪子这么一扒拉,猝不及防地“羊入狼口”,整个人从座椅滑到了叶初阳腿上。

    拉扯之时,碗沿上的筷子“啪嗒”落在桌上,滚了两圈。

    “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周飞?”狼叔叔的獠牙在“绵羊角”周围轻轻地咬着,“宝贝儿,怎么不直接来问我呢?”

    小绵羊的耳根微微地红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凑过去在叶初阳左耳的“天狼星”上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哥,没问别人,是你说的。”

    说话时,小绵羊的呼吸打在天狼星上,痒痒的。

    叶初阳皱了皱眉头,觉得小青年在糊弄他。

    两年前还是三年前,周飞那倒霉货给他定做了一个寿桃蛋糕,红艳艳的一坨奶油上面,还用草莓酱写了个闪耀夺目的“寿”字。蛋糕店的老板还特别有心,额外赠送了一张贺寿卡片,上头写着“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青山不老松,祝老寿星精神矍铄,儿孙满堂”之类的话。

    打从那回以后,叶初阳就再也没有过生日的兴致了,顺带着连日期也一并抛在脑后了,鲜少跟人提起。

    甘宿跟他通了灵犀似的,侧脸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没骗你,你亲口说的。”

    叶初阳闻言怔了一下——小混蛋说得还挺像回事儿。于是他问:“什么时候?”

    五年前,你直播的时候。

    甘宿张了张嘴,话在舌尖一绕又收回去,不肯轻易宣之于口了。他弯起了眼睛,眼角的笑意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你猜。”

    过去四年,每到这一天,甘宿都会买一块蛋糕,单方面为叶初阳庆生。那个时候他就想,如果能陪这个人度过余生该多好。

    “宝贝儿,”叶初阳抬起甘宿的下巴,指尖轻轻挠了挠,挑起的眉梢和嘴角勾起的一点笑意让他看起来有点痞气,“等会儿你可别求饶……唔。”

    叶初阳“嚣张”的话还没说完,青年就凑上来堵住了他的嘴巴。他们太久没见,一碰到对方就无法克制,这个吻心急火燎的,激烈而持久,像野兽缠斗。

    到最后,两个人嘴唇都破了,一边急促地喘着气,一边红着眼看对方,仿佛意犹未尽,不死不休似的。

    叶初阳擦了擦嘴角,疼得嘶了口气,随即没忍住就笑了,顺嘴夸了一句:“小伙子牙口不错。”

    甘宿抿了抿嘴,瞧着竟然还有点儿羞涩:“谢谢。”

    亲也亲了,咬也咬了,叶初阳心里愤愤不平:这样我还撬不开他的嘴?

    ……这小子长能耐了?

    第26章

    2019-06-11 11:44:35

    “你能不能可怜我一下,用一辈子的喜欢来补偿我?”

    谈恋爱谈得太投入,叶初阳一不小心就不务正业,把直播的事儿抛在一边,直接在微博上挂了个请假条。

    中午做饭的时候,狼叔叔和小绵羊正在厨房里腻歪,忽然有个不速之客在外头一边可着劲戳门铃,一边大声嚷嚷。

    叶初阳一打开门就看见周飞正在对面王大爷的门前挨训,一米八几的大汉子,端端正正、背着手低着头,跟小学生似的。

    王大爷说一句他就“哎”一声,认错态度十分诚恳:“大爷,您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大声喧哗,笃志做一个讲文明有素质懂礼貌的新时代好公民……”

    叶初阳在他背后嗤笑了一声,周飞猛地转过身,然后看见叶初阳家的大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换做平时,周飞就该怒而捶门了,偏偏他才刚承认了错误,一时半会儿还不敢作妖。周姓的粗人只好灰溜溜地蹲在门口,“轻声细语”地给姓叶的狗东西发了条语音。

    “姓叶的,快给老子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的门才开了。

    周飞正窝着火,脏话挤在嗓子眼,呼之欲出,一扭头,猛然发现开门的不是叶初阳,懵了,酝酿已久的“窜天猴”硬生生憋成了个哑炮。

    甘宿跟他打了个招呼,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进屋里。叶初阳这儿周飞也来过好几回了,熟得很,只是这一次有点不一样,周飞不知怎么感觉有点拘谨,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不过他很快想通了:本来就是外人,不然还能是“内人”不成?

    甘宿从冰箱里拿了一听啤酒出来,啤酒罐冰冰凉凉,冒着一股冷气。周飞刚好又热又渴,接过来就喝了。

    周飞不是空着手来的,他带来的那个小盒子搁在茶几上,啤酒罐“咣”地放下时,甘宿听见小盒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噢,差点忘了,我还带了礼物,”注意到甘宿的视线,周飞这才想起盒子里的东西,一拍脑门道,“……这玩意儿应该没憋死吧。”

    甘宿看见周飞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笼子。浅蓝色的铁笼子里,一坨毛茸茸的小东西吱吱地叫唤。

    周飞原本是奔着买王八去的,没想到一不留神跟一只仓鼠看对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