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我爸给我打电话了,”过了好一会儿,甘宿的声音闷闷地透过衣衫传出来,“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他不要你,阳哥要,”叶初阳摸摸他的背,“不怕,谁说你无家可归,你把这儿当什么了?”

    甘宿一声不吭,过了半晌,叶初阳感觉他的身子轻轻地颤抖起来。

    “宝贝儿……你还有我呢,阳哥不会推开你了,”叶初阳有点手足无措,“别……”

    “怕”字还没来得及说,叶初阳忽然咂摸出一丝不对味,推开了甘宿,发现这小混蛋居然弯着眼睛在笑。

    他娘的,又被这小子糊弄了。

    “你完了,我收回刚才的话,”叶初阳睨着他,“收拾东西麻溜地滚吧,混蛋!骗子!我不要你了。”

    “对不起阳哥,我错了,”甘宿拉拉他的手,“我是混蛋我是骗子,再不敢骗你了……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

    叶初阳瞪他:“……”这混蛋还会不会说话了?

    是成心的吧?是吧!

    不过想起那天晚上的小绵羊,叶初阳又心软得一塌糊涂,根本生不起气来。

    小绵羊其实是害怕的吧。

    “小骗子,装得可怜兮兮的,你刚才是不是就等着我说那些话呢?”叶初阳叹了口气。

    甘宿弯了弯嘴角:“是啊,可怜可怜我吧,阳哥。”

    “好,满足你,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听好了,”叶初阳说,“这儿就是你家,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所以别怕,有阳哥呢,我不会让你无家可归的。”

    甘宿叫了一声“阳哥”,定定地看着他。

    气氛正好,好像随时能刮一场凶猛的风,把床单和枕头刮得乱七八糟。

    五秒钟之后,客厅里传来一阵“吱吱”的声音。

    甘宿愣了愣:“什么声音?”

    叶初阳拉了甘宿一把:“别管它,快讨好我。”

    甘宿笑了笑:“行。”

    叶初阳正打算陷在温柔乡的时候,那破坏气氛的声音提高了分贝并加快了频率,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叶初阳拖鞋都没穿,几步走到客厅里,提起鼠笼子,对里头的小东西喊了一句:“倒霉耗子!嚎,使劲嚎!”

    “阳哥,它是仓鼠。”甘宿纠正道。

    “仓什么鼠?它配吗?从今儿起,这玩意儿有名字了,”叶初阳在它肉乎乎身体上戳了一下,“就叫‘耗子’。”

    周飞这损色儿送的耗子都这么欠。

    “哥,你这么吼它没用。”甘宿抓了几粒花生米丢进笼子里,“耗子”立刻就捧着宝似的,咯吱咯吱地大嚼起来,老老实实地不吭声了。

    叶初阳:“……”膘都抖成筛子了还有脸吃?

    叶初阳正在盘算着,要不要把这好吃懒做的玩意儿送给隔壁王大爷家的猫,甘宿忽然凑近他说了句话:“哥,回去躺着,还要不要小妖精伺候你了?”

    叶初阳回头看了一眼耗子,顿时无冤无仇了。

    算了,不跟损色儿计较。

    第40章

    2019-07-09 10:48:50

    挑个没人的地方,警察叔叔抓不着。

    开学以后,课程安排很松散,要么一天一门课,要么一整天都没课。甘宿把课表截下来发给叶初阳看了,叶初阳啧啧两声,说:“可以啊,一周就上三天课,休息四天,你这个大学上得很轻松啊。”

    昨天甘宿收到了几箱快递,里面有他的衣服、电脑、书以及一些零散的东西。寄件人是何源,猜得出来,是王静姝收拾出来托何源寄的。

    甘宿整理的时候,发现一个小台历,应该是甘恬塞进来的。台历纸上空白的地方画了各种动物,甘恬把一些格子涂上了颜色,还用彩色笔标注了纪念日。

    搞得跟日记一样。

    甘宿随手翻了一下,偶然看见五月份那张,甘恬在五一的格子里画了一条花头绳,旁边写了一句话:哥哥的哥哥特别帅,做饭贼好吃!

    甘宿嘴角弯了弯,一路翻到九月,日历纸上的格子从眼前哗哗闪过,他忍不住放慢了呼吸,挺久了,和阳哥在一起,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他又往后翻了翻,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拿了一支笔,找到中秋节。

    中秋节要和狼叔叔一起做月饼。还想吃饺子。

    其他活动待定,再往下翻。

    十一国庆。

    小长假呢。要去人山人海,要去海边,还要偷拍狼叔叔。

    重阳……爬山还是放风筝?

    万圣节就随意一点,小妖精打算把阳哥吃掉。蘸酱吃。

    光棍节要去吃火锅。

    ……

    叶初阳把甘宿的衣服挂进衣橱里,跟他的挂在一起,挂好的那一刻,他看着紧挨在一起的衣服,觉得空气都安静了,忽然实实在在地有了“家”和“过日子”的感觉。

    啊,以后一睁眼就能看见甘宿,能看到他漂亮的脊背,看他弯着腰挑衣服。他只要走两步就能抱到甘宿,闻到他身上浅浅的香味……他们的衣服都是一个味儿的。

    叶初阳回头看甘宿,发现这个嘴上说着要收拾东西的人,正不务正业地猫在桌边捣鼓着什么。叶初阳跨过一堆鸡零狗碎,走到他旁边,凑过去看了看。

    “啧啧,年轻人很可以啊,安排得明明白白,”叶初阳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往下点了点,“平安夜呢?打算做什么?”

    “平安夜啊,吃苹果吧,”甘宿在格子上画了一个小苹果,“吃苹果,散步。”

    “行,削俩苹果,把小区外面那条街逛个遍,从街头逛到街尾。”叶初阳笑了笑。

    “不削,我喜欢带皮儿的。”甘宿说。

    叶初阳叹了口气,觉得有点可惜:“那怎么办?阳哥削苹果的绝技都没有发挥空间了。”

    “那改一下,哥你吃肉,我吃皮儿。”甘宿看他一眼。

    叶初阳没来由地心中一动,摸了摸甘宿的小揪揪:“苹果都给你,把苹果味的小绵羊留给我就行。”

    两个人把下半年的节假日都规划好了,傻乐了半天才想起东西还没收拾。

    叶初阳抱起一摞书,一本本排好打算搁在书架上。搁上去之前,叶初阳随手翻了翻,除了几本摄影书,其余大抵是中外文学读物,有他熟悉的,也有他闻所未闻的。然而有一点非常统一,几乎每本书的扉页上,都有一句手写的句子。

    叶初阳认得甘宿的字,这些应该都是他写的。

    看这排版,还挺讲究,可见小绵羊写得挺认真。

    叶初阳觉得每句话瞧着都挺眼熟的,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不过这也正常,他高中写作文也是这样,素材都是胡乱背的,至于是哪位名家说的,要么瞎编,要么随缘。

    叶初阳把小绵羊写的句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察觉这些话大约出自同一位“大师”。他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有了个大致的印象——这家伙挺狂的,而且还离经叛道。

    啧啧,不得了。

    小绵羊好像还挺喜欢这人?

    叶初阳咳了两声,试探性地问道:“宝贝儿,你上面写的这些话是谁说的?”

    甘宿正在翻箱子里的东西,闻言直起身子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触及书封时怔了一下。随后他勾起一丝笑容,反问:“阳哥,你不知道啊?”

    叶初阳愣了,这话说得……就像他应该知道似的。

    他莫名其妙地感觉有点不爽。

    “有点眼熟,不记得了……这人很有名吗?”叶初阳问。

    甘宿点点头:“是啊,我可太喜欢他了。”

    姓叶的柠檬精开始酸了:“……那么喜欢啊?”

    “是啊,”甘宿若有所思,“灵魂伴侣。”

    叶初阳心里烧起一把野火,简直想现场来一回焚书坑儒。

    姓叶的!不要冲动!注意素质!

    人家那可是灵魂伴侣呢。

    忍了忍了。

    灵魂伴侣又怎么样?轻飘飘地浮在空中,看不见摸不着,还不如网恋。

    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小绵羊还迷他?

    不行,还是忍不了。

    灵魂伴侣拽下来也不过是个肉体凡胎,早晚得让小绵羊看清楚,还是他阳哥好。

    叶初阳忍气吞声地把书都摆好,甘宿那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叶初阳稍微帮了点忙,小绵羊的家当就已经完全融入了狼叔叔的小窝。

    真有家的感觉了。

    “嫁妆都交给你了,狼叔叔,”甘宿支着下巴看他,“什么时候娶我呀?”

    “这么急呀?行吧,先喝杯合卺酒吧。”叶初阳忍着没笑。

    “先洞房吧。”甘宿眯着眼睛对他勾了勾手指。

    叶初阳凑上去咬他:“戏真多。”

    咬了不够,叶初阳还上手了,一双狼爪子挠得小绵羊躲无可躲,一边笑一边求饶。

    虽然上课的时间不多,但是秋招、考研讲座还有各种就业指导的讲座一个接一个,烦不胜烦。这些大大小小的讲座还都不在同一天,有时候明明没有课,还是要往学校跑。

    连中秋节都没放过。

    叶初阳和甘宿中秋节是在学校操场度过的。叶初阳做的是传统的月饼,不是冰皮的那种。蛋黄莲蓉味的,月饼做得有点大,两个人总共才吃了一个。叶初阳吃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吃的是“黄”和“莲”俩字,还没来得及苦哈哈,甘宿就凑上来亲了他。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扫了几眼四周,跟做贼似的。

    操场上很热闹,绿茵茵的人造草坪上,好几个社团的人各自聚成小圈子,橘色的气球围成圆圈,被台灯的光照得暖烘烘的。还有人租了大音响,在空旷的草地上唱歌。走圈的小情侣是操场的常驻风景,中秋节格外多。

    绕着操场走了几圈,把吃的东西消化得差不多了以后,甘宿把叶初阳拉到跑道外面,从破洞的铁丝网钻了出去。铁丝网对面是一道很高的水泥围墙,中间夹着一条狭仄的小路,只有几辆积了灰的共享单车停在旁边,一眼望过去人影都看不到。

    叶初阳低声问:“小伙子,做坏事还得挑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