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杯,傅雨旸停顿了会儿,拿指尖拨杯沿,食指上沾上酒也无妨。他面上依旧沉静不显,正色看对面的周学采,“有句话,我和小音说过很多次,她觉得我儿戏,但我比她想得认真多了。”

    “我即便活到这个年纪,也不大爱孩子,我把她当孩子的喜欢。想她也要她,不想她落到任何人手里。”

    这话一出,听起来像男人酒后的荤话。周学采什么心思不知道,万师傅是吓得不轻,心想,这位主是真敢说啊,也是真敢要人!

    “可她又远胜于我父母的作用,不怕你们笑话,也只是遇到她,我才稀罕到人情世故里的意思。”

    到此,陈情人一番话告一段落,他最后一杯罚酒入口前,结案陈词是简单一句:

    “谢谢你们,也谢谢梁老师,让我遇到一个鲜活有力的周和音。”

    *

    周和音知道事情始末,是邵春芳给她打的电话。

    那头,昨天她原本就请假了,今天再请有点说不过去。

    电话里,她只问春芳女士,“爸爸没有发火?”

    邵春芳冷言嘲讽,“我以为泼出去的水早就一门心思只顾别人了。就凭这一句,我也要告诉你爸爸,起码你闺女心里还是在意你的。”

    “哎呀,你告诉我呀,有没有发火?”

    “发啦,不发,上头那人能到现在都下不来。”

    周和音沉默片刻,才支支吾吾开口,“妈妈,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帮我照看他一会儿吧,给他杯茶。”

    邵春芳唉声叹气,嘴里念咒,说什么难怪世人都重男轻女,女儿都是为别人养的。

    “妈妈,那是一瓶酒!你叫你年轻的周学采喝喝看!”

    午休空档,小音赶回店里,早市的生意很好,员工在吃中午饭,下午休息几个钟头,晚上忙几桌酒席。

    老板娘有条不紊地安排行当的时候,看到女儿急匆匆赶回来。

    母女俩一照面,周和音就问,“人呢?”

    “还在上头躺着呢。”

    “爸爸呢?”

    “回去歇中觉了。”

    周和音眉眼全是官司,“所以是个怎么定性啊?”

    春芳女士:“没定性是最大的定性。”

    再说楼上那位,“你说他酒量不好吧,到现在也没吐没啰嗦八道;你说他酒量好吧,他又死活赖在这里。”

    赖这个字不大中听。周和音一味作保人的急急,“他要是能走,一定早走了,他那么要面子的人。”

    实情是,直到她上楼去看到几把椅子排着,冷漠一张纸白脸的某人堪堪躺在上头,

    见到周和音进来,他才缓缓撑着力道起身。

    “你怎么样?”进门的人前因后果都不稀罕知道,只问他眼下,怎么样?

    傅雨旸捞她的手来贴他的脸,纸白的脸,却是滚烫的。

    “最好的下场,也是最差劲的下场。”

    “那你还来?”

    “我不来,你且还有的哭。”

    “那为什么又不走?”待在这里。妈妈也是过分,中午饭了,也不问问他,要不要吃一口。

    “等你。”傅雨旸牵她靠近些来,然后细细端详她眼里隐约的泪,得偿所愿的口吻,“这一滴泪该是轮到我了吧。”

    喜极而泣总好过耿耿于怀。

    第72章

    ◎心虚◎

    喜极而泣也是世上最值得也最公平的结果。

    周和音着实没想到, 没想到他不声不响跨了这么一大步。

    再由着一身酒气的人来衔她脸颊上那颗热泪的时候,周和音猛地往他胸膛上一扑,醉酒的人本就没多少真气力了, 散架般地往墙上一跌。

    还是道隔断墙。扑通一声,引得二人相约地笑了。

    傅雨旸哑然地怪她, “上辈子是个好胜鬼吗, 这么喜欢突然袭击的。”

    “爸爸跟你说什么了?”她从他胸膛里埋首出来。

    傅雨旸清楚的眉眼,汇她沾着泪花的目光,“抬脚就走。”听完他的那些絮叨。

    傅雨旸复盘的理智与世故, 诚然地讲,“小音, 你爸爸到底还是软弱了,换我, 也许一个字不会听对方讲的。”

    周和音时刻清醒,清醒地鞭策世故的人, “所以我说,你远不知道一个父亲的意义。”

    被批评的人即刻垂手去圈住她, 牢牢地,“我等你来,不是听你批评我的。还有,我明明在感恩你父亲。”

    “没听出来,听出来的是你说我爸软弱了。”

    醉酒的人一下就蹙眉了,不管不顾地来吻她,一口咬在她颈项上,大有咬切开的架势, 说他这一早奔过来的一片心全喂了狗了, “小音, 我空着肚子连干了三杯。”

    周和音吃痛地揪着他的短发一把推开,捂住疼处,嘟囔道,“你真醉得走不动道了?”

    “嗯。”

    “撒谎的人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