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校长扶了扶镜框,眼前不喜形于色的年轻人突然情绪激动,让他有点不适应。

    “她女儿?她女儿不就是刚刚来的小姑娘……她特意来学校找她妈妈的遗物,后来找到了,现在已经走了啊。”

    “她来过?走了多久?”

    “刚走。”

    听到这里,江时一句话没说,立即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他一路跑着出了学校大门,大门外一条马路,他站在路边,张望两头,马路上只有来往的车辆,没有一个行人。

    他烦躁地解开了西装衣扣,将领口扯开,气喘吁吁地撑着双膝,遥望马路的尽头,又遗憾地收回视线。

    他有些狼狈地蹲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突然笑出了声,带着一丝苦涩,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里的一切变化,都在告诉着他,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了,他无法挽救,也期待不了未来,但那人在他心中没法割舍,依旧放不下。

    现任校长不知道他和前任校长说了什么,让那位校友神色大变,突然跑了出来,于是赶紧跟了过来。

    “江先生?”现任校长轻声唤道。

    江时闻声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助理的电话,资助的事,你跟他详谈。”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莫凌给他定的晚上七点的车票,他要早点约车,因为从江镇到县城也要一个多小时转车时间,从县城到高铁站也要半个多小时。

    现任校长接过他手中的名片,看到名片上的公司名称,他看向江时的眼神在放光,红光满面的点头,“好的好的……”

    江时正准备转身离开,校长没看到他的车,便问,“您要去哪里?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江时摇头拒绝了,另外嘱咐一句,“要是有个叫乐梨的人回来学校,还请你留意一下,把她的联系方式留下来,或者跟我联系一下。”

    “好的。”

    乐梨洗完脸,从厕所出来,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又遇见了秦校长,秦校长见到她发出了一声疑惑,“你,你刚才不是回去了吗?”

    乐梨不好意思地回话,“人有三急,借用了一下学校的厕所。”

    秦校长便告诉她,“哦,刚才有个你母亲的学生,特意来找她,还向我问起你,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啊?”乐梨没想到这么巧,竟然还能碰到母亲以前教过的学生。

    “不过他以为你走了,追了出去,现在估计也回去了。”秦校长又说。

    乐梨笑了笑,“还真是不巧……好了,秦校长,我也要回去了,再见。”

    校园里静静的,这个时间段,学生们都在上午休了,冷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乐梨冷得缩了缩脖子。

    乐梨走到学校门口时,突然听到一阵陌生的铃声,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从自己背包中传出来的。

    她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着“杨东”,乐梨接通电话,“乐梨,我送货,刚好经过学校,你回去了没有,要不要我等你一起?”

    “我刚好要出来。”乐梨说。

    她挂了电话,就急忙往学校门口跑。

    江镇初中建的位置有点偏,离小镇子有一段距离,乡镇交通又不便利,镇上能打到车,学校门口不一定能打到车,因为大多数的学生都是寄宿,平时周一到周五学校也不会放学生出校,基本没有摩的在这里兜生意。

    江时拒绝了现任校长提出送他一程的好意之后,他就站在风口处等车,等了好一阵,一辆小货车开到校门口处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一个黑瘦的男人,戴着老土保暖的帽子,他在车身处逛了逛,然后踌躇地拨了号码,只听他喊对方的名字,江时突然顿住。

    一分钟不到,只听门卫室处的小门一开,有人从里面跑出来。

    他缓缓转身,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东哥!”

    女孩穿着白色羊羔毛的外套,戴了一顶卡其色的帽子,齐肩的短发干爽利落地垂在肩上,鼻子和双颊冻得微红。

    这一刻,仿佛那道模糊的影子,和乐梨的身影重叠,五观清晰明朗。

    原来,她就在他身边。

    他因这个名字起过疑心,查过她的资料,可那时,她母亲已世的消息和他印象中她的信息不符,他没有将资料中15岁变故的信息和她初中突然转校的事联想起来。

    这都是他的错,是他粗心大意了。

    “快上车,别冷到了。”杨东催促道,他细心的给她打开了车门。

    “嗯。”因为找到母亲的遗物,乐梨心情特别好,满腔的欢喜。

    “时间还早,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我刚才去送货,还没回去吃饭。”杨东说。

    乐梨上了车,并未注意到站在树荫下的那道身影。

    杨东帮她关上车门后,绕到另一边,开门上了驾驶座。

    小货车开始倒车,车轮摩擦地面,扬起一阵厚重的灰尘,江时捂住鼻子,沉声咳了几下,那辆破旧的小货车转眼就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他从树荫下走出,走到马路的边缘,看着货车离去的方向出神。

    这一整天,他的心就像是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此时,内心的复杂,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他恍恍惚惚,徒步往小镇的方向走。

    走了半个小时,他回到了镇上,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原本三点钟就约好的网约车,司机已经打来了电话,问他在哪里,江时给他转了三百块钱,让他回去。

    直到晚上六点时,莫凌打来电话提醒他,“到车站了没?别晚点了。”

    “帮我推了明天的行程。”江时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