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她就是临时工啊。现在领导是弃车保帅了。唉,她这样的连车都谈不上,最多是个马前卒吧。

    陈凤霞一时间心灰意冷,说不清楚心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在活动中心做生意的事,明明这里每个人都获过利呀。活动中心上个月的奖金可是发的所有人面上红光满面。

    还是这样啊,吃肉的时候人人欢喜,骨头磕到牙齿了,大家就慌不迭地吐掉。

    陈凤霞想掉头就走,又想继续待下去,听听里头究竟是什么动静。

    没想到门从里面突然间打开了,先前那个领头的制服大盖帽盯着她,一张脸冷若冰霜:“你做什么?”

    陈凤霞拎起手上的水瓶,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声音平静的很:“我给你们送点儿开水泡杯茶。”

    张主任看到她,表情有些不自然,索性扭过头张罗着找茶叶,嘴里还一个劲儿嘟囔:“我这儿也没什么好茶,大家就对付着点啊。哎,陈师傅去找点儿一次性茶杯呀。我们这种清水衙门,平常都没什么贵客登门的。”

    陈凤霞嘴里头“哦”了一声,看了眼张主任。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看什么,于是就算没对上对方的视线,她目光也一沾就走,并不执着。

    她只在心里头叹了口气:算了吧,生意哪儿都能做,也不是非活动中心不可。

    她要是张主任,也不可能为了保下她一个临时工,让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摇摇欲坠。

    陈凤霞放下了水瓶,默不作声地转身往外头去。

    第二天早上,她就知道了事情的处理结果。

    活动中心跟她做了切割,完全不承认做生意的事情跟单位有半毛钱的关系。

    作为老年活动中心的临时聘用员工,她居然私底下利用单位的场地做买卖,严重违反了中心的工作纪律。

    好在她也不是什么正式员工,处理起来太简单,不过直接让人走路拉倒。

    大概是怕陈凤霞闹起来,张主任还特地找她去办公室谈话,一开口就是:“哎呀,这个事情你看搞的真讲不清楚。街道都跟着吃挂落。今天还打电话过来骂的我狗血淋头。”

    陈凤霞不吭声,就低着脑袋,老老实实站在办公桌前。

    张主任自己唱独角戏,尴尬得脚趾头能画出一座金字塔。

    他讲不清楚索性不讲,就说单位对清洁工的补偿:“这样吧,我们也不是没心的。一下子让你再重新找工作肯定不容易,我们就再补偿你两个月的工资。你看可以吗?”

    最后一句话说的真是婉转。

    陈凤霞点点头,决定结个善缘,好聚好散。

    “可以,谢谢主任。”

    完了她还颇为关切,“主任啊,我怕这事不是冲着我来的。我算个什么玩意儿。可能是有人要盯着你呢,看你做出了成绩,大家伙儿挺你,有人不得劲了。”

    张主任心里头哪能没数,就是这么个道理。他们活动中心办好了,热闹了,单位自己手上也有钱了。眼看着就要蓬勃发展,有人就眼睛热要摘桃子了。

    这帮家伙居然好意思说,他们是阻碍了江海创建卫生城市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搞得江海乌烟瘴气,随意乱搞小摊子,影响了市容市貌。

    啊呸,全市那么多美食街小市场怎么没人说呀?这是存心的吧,故意拿他们说事。

    陈凤霞也不陪张主任再念叨。她笑了笑,出了办公室,直接往会计那边去。

    会计签了字,出纳开始点钞票,给她发补助的工资。薄薄的几张纸,出纳认真地数了好几遍。

    陈凤霞看着一张张纸片,感觉人生真是一本书,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谁都不知道会停留在哪一张究竟多长时间。

    小赵刚好过来报销,见状就愤愤不平:“我看啊,是有人觉得肉香,想抢这块肉吃呢。”

    办公室的人纷纷附和:“就是,我们过苦日子的时候他们不管。就我们这点工资,什么福利都没有。一跟上头反应就说困难,他们也没办法。现在我们自己想办法奔前程了,这帮畜生又开始眼睛热了,真不要脸。”

    小赵过来拉陈凤霞的手。这些天她也算跟人处出了真感情,颇为关切:“陈师傅你找好位置没有啊?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给你问问看。如果有合适的工作,我给你推荐。”

    陈凤霞心里头暖融融的。

    在活动中心打扫卫生不过是个引子,她真正的目的还是做生意。

    可小赵这么说,周围同事也跟着附和,她就感觉心里头怪舒坦的。

    这说明什么呀?说明她做的还不赖,人心肉长,大家看在眼里,认可她的工作。不然人家才懒得敷衍她呢。

    她点点头,笑着谢大家的好意:“我家也没电话机。现在暂时啊,暂时我就在医院门口卖个早点什么的,先把日子过下去呗。我两个娃娃呢,怎么能不工作?”

    小赵点头,认真道:“行,陈师傅,以后我就去你的摊子上买早点,你做的吃的都好吃。”

    “好,我给你多多的。”

    陈凤霞都被单位扫地出门了,他们家里头自然不能继续再住下去。

    下午郑明明放学,人到了校门口时,班上的男生笑她:“哦哦哦,真可怜,都没人接你。”

    邹鹏最得意,鼻孔里头出气:“她家专门捡垃圾,怎么可能坐得起车呀?”

    只有像他跟陈明亮他们,家里才能包得起车,专门送他们上学放学。

    郑明明嗤之以鼻:“你才是专门制造垃圾的人呢。你们都多大了,还让爸妈接,小孩子才需要让大人接呢。我不需要。”

    邹鹏嗤笑:“你这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家那么穷,怎么可能包得起车子?你家就是住在垃圾堆里头的。”

    郑明明毫不客气地反驳:“你家才住垃圾堆呢,我家马上就住大别墅了,你知道别墅是什么吗?电视上那种,你也就只有看看的份。”

    一群小男生起哄:“哦哦,吹牛,郑明明吹牛皮。”

    还别墅呢,谁不知道郑明明家住在城中村。那也叫别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