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叫等在屋里的人吓了一跳,赶紧放下了手上的水杯。

    陈凤霞看清人,赶紧上前示意她坐下,笑着自我调侃:“哎哟,我又不是领导视察工作,你还要站起来夹道相迎啊。”

    邹母有些局促,干笑道:“你就爱说俏皮话。”

    幸福到家成立后,邹母没有跟小赵一样,索性结束的手上的事,全心全意干房产中介;而是继续沿袭以前的老套路,在批发市场一边卖咸鸭蛋,一边搞推销。

    陈凤霞没劝她,她的情况跟小赵又不一样。说个不好听的,就是幸福之家办不下去,小赵到时候还能结束停薪留职,继续回活动中心上班。

    邹母就不行了,连条退路都没有。

    况且她人在农贸市场也有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除了推销房子劝人落户之外,她还可以卖商铺啊。要说谁想买铺子,肯定是做买卖的人啊。

    如果不是怕被人家农贸市场的管理员直接打出去,陈凤霞都想在全市各个农贸市场大喇叭里头打广告,推销自己代理的商铺。

    她一边招呼小慧将店里目前代理的商铺资料拿过来,一边笑着调侃邹母:“怎么,景山的铺子你已经卖完了?哎哟,上元县政府肯定得给你颁个大大的牌匾。”

    邹母苦笑:“你就笑话我吧,地方那么偏,哪有那么快。我好说歹说才出手两间。”

    陈凤霞点头,意味深长:“要是好卖,人家也不找我们卖了,更加不可能给这么高的佣金。这就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说真的,那边的铺子要是不好,我也不可能自己拿,这就是投资。”

    邹母局促地点点头:“我晓得,我一定好好推销。”

    陈凤霞将资料递到了她手上:“那行,你先忙着,有什么事情回头找我。”

    邹母赶紧摆手:“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看就好。”

    陈凤霞也没跟她客气,自己手上真是一堆事。在幸福到家点过卯之后,她又去梦巴黎盯着。

    刚进屋,余佳怡就过来找她签字报销。等拿到单子之后,年轻姑娘就抿着嘴巴,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凤霞:“老板,咱们这儿需不需要歌手?”

    上次陈老板说,以后梦巴黎还提供婚礼跟妆服务,她看人家办婚礼的时候也会请些歌手司仪之类的人过来凑热闹。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把这方面的业务给筹备起来?

    陈凤霞看着她笑:“你有什么人推荐吗?”

    余佳怡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这事儿她还真有假公济私的嫌疑。

    “是我一个老乡,江海越剧团的,特别有才华。上小学的时候就是我们学校的文艺骨干,后来被选去了戏曲学校,定向培养的刀马旦。毕业以后就进了越剧团。”

    那个时候他们老家的人可羡慕她了。越剧团啊,铁饭碗,国家干部身份呢。

    结果时代浪潮汹涌澎湃,越剧团在改革的激流中也每况愈下。现在还有几个人听戏呀?大家都爱听摇滚乐,听流行歌曲。越剧团演出门票卖不出去,去年工资就发不出来了。

    大家本来还想咬咬牙扛过去呢,没想到上头一道命令下来,越剧团也得改革。改革的第一步是什么呀?优化人员结构,简单点儿讲,就是下岗。

    余佳怡的这位同学年纪轻,资历浅,也没什么背景,当然就成了第一波被扫地出门的人。

    余佳怡叹气:“她从小就在艺校学唱戏,毕业之后直接进剧团,除了排练就是上台演出都没怎么跟外界接触过。现在让她出来,她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夜总会的歌手她应聘过,进去唱了没几晚,就有老男人硬逼着他喝酒。完了同个场子演出的女歌手还嫉妒她,说她勾引老板,偷偷在她的衣服里头放玻璃渣。”

    陈凤霞听的直摆手,夜总会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别说她那个没怎么接触过社会的朋友了,一般人都应付不过来。

    余佳怡苦笑:“可不是嚒,我喊她吃饭,她哭的连口水都喝不下去了。其实她特别有才华,虽然学的是越剧,可是流行歌曲她也能唱,唱的就跟磁带里头一样。我们都说她没赶上好时候,不然肯定是个歌星。”

    余佳怡忐忑不安地看老板,“陈总,你看能不能让她先过来打打杂。要是有机会的话,再让她去人家婚礼上表演?她唱歌真的很好听。”

    第176章 我就指条路

    陈凤霞没有直接答应,反而替越剧团谋划起出路:“其实他们也没必要到这地步,爱听流行歌曲的人多,可喜欢听戏的人也不少啊。就像我阿爹阿妈,电视放人唱戏的时候,谁都别想换台。大城市大舞台没演出机会,就主动点儿,送戏下乡嘛。你别小看了农村人,三年两节半,办寿宴,办婚丧喜事,都有人愿意请戏班子的。不用唱大戏,来几出小调,大家伙儿看个热闹,人家也高兴。”

    农村人就没精神文化需求了吗?怎么可能。

    别说那些留守老人、留守妇女跟儿童,就是出门打工的青壮年,不被城市主流文化接纳,也就是在老家才能找到点儿精神慰藉。

    越是辛苦的人,在这方面越舍得掏钱呢,就跟报复性消费一样。

    “孔夫子都说有教无类,这演出市场也一样。观众不分高低贵贱,给领导唱戏的时候,领导还未必听呢。农村放个电影唱场戏,里三层外三层都能围着人。”

    余佳怡露出个无奈的笑容:“老板,你的办法是好办法,可这有什么用呢?她人都被赶出来了啊。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管得了越剧团的出路啊。”

    陈凤霞叹气:“这倒也是,我本来想的是越剧团下岗的人,估计不止你朋友一个。不如他们自己拉起个班子,出去单干,说不定挣得比团里头还多。”

    余佳怡立刻变了脸色,连连摆手:“那可不行,小丹哪里拉得起班子来?她要真有这能耐,也就不会在我面前哭了。”

    陈凤霞笑道:“我也想到了这点啊,所以我琢磨着怎么给她找个更好的出路。梦巴黎招个打杂的人不是不行,只是太屈才了,人家是有手艺在身的。”

    余佳怡茫然:“那她还能干嘛呢?歌舞厅不行,夜总会不行,酒吧也不行。歌舞团自己都在往外头裁人,更加不可能招人了。”

    陈凤霞皱着眉毛,眼睛就盯着窗户外头看。现在时候还早,外面的大街上虽然零星有摊子,但是比起夜市的热闹,完全可以用冷清两个字来形容。

    美食街,戏曲演员,这两个词汇反复在陈凤霞的脑海中纠缠,突然间融合成三个字——吉庆街。

    对了,吉庆街!

    余佳怡满脸茫然:“吉庆街在哪儿啊?那边招人吗?是剧院还是什么地方?”

    陈凤霞疑惑:“你连吉庆街都没听说过吗?就是池莉写的那个卖鸭脖子的地方,叫什么来着?”

    哎哟,上辈子她看电视的时候就馋那个鸭脖子,还让她家郑国强嘲笑过。

    余佳怡更加疑惑。池莉她知道啊,她上学的那会儿看过不少池莉的小说呢,什么《来来往往》之类的。不过池莉有写过什么吉庆街鸭脖子吗?她还真不知。

    还是正在给客人设计造型的冯丹妮帮忙答疑解惑:“吉庆街是武汉的一条美食街,他们当地人的说法是早餐户部巷,夜宵吉庆街,挺热闹的。”

    余佳怡茫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新信息。可她理解不了的是吉庆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武汉那是千里之外的地方,陈老板该不会是想让小丹跑去吉庆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