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有谁的声音在喊:“呀,发烧了,好烫。明明,体温计在哪?”

    然后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咯吱窝,再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都觉得那水淹没了她的头顶,她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又是人说话的声音:“呀,387c了,怎么烧成了这样。哎哟,不行,我开车送她去医院吧。”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现在怎么去医院,你也不看看外面是什么天。雨下成这样,别车子趴在路上。吃药,先给她吃退烧药。”

    陈凤霞在心中点头,她不知道他们在说谁,可她赞同不去医院。现在外面情况这么危险,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给人添麻烦才对。

    她的脑袋被人扶住了,她的下巴叫人捏住了,她的嘴巴被迫打开了,她的牙齿碰到勺子了。一阵温热,有什么灌进了她嘴里。她只能隐约感觉那是液体,至于究竟是哪种滋味,她嘴巴是木的,完全尝不出来。

    她只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好了,要吃下去就好,这个退烧快。小三发烧就吃这个才能压得住。”

    陈凤霞又开始迷糊,小三是谁啊。

    可她已经没法思考,因为她沉沉地跌入了梦乡。

    她又泡在了水里,这水可真冷啊,活像是对着空调吹过一样,明明过了小暑,正值一年当中最热的三伏天,这水却冷得刺人骨头。她就顺着水不停地往下漂。她想大声喊丈夫的名字,可惜一开口,水就往嘴里灌,她怎么也发不了声音。

    陈凤霞急死了,郑国强就在这里,她怎么找不到人啊,她都听到声音了。

    她拼命扑腾身体,想要闹出动静来。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身不由己。她只能无助地感受自己的身体顺流而下,然后她听到了郑国强的声音:“凤霞。”

    她抬起头,看到树上挂着个人,一张脸大约是泡了水,恍白。

    陈凤霞猛然张开了嘴巴,大喊出声:“郑国强!”

    即便在静悄悄的黑夜,她的声音也惊动不了任何人,因为她嗓子已经干哑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还躺在客厅沙发上。她胡乱地摸索,想要找手机给陈文斌打电话。郑国强还活着,她看到了,他挂在树上。

    她的喊声没能唤醒人,倒是她找手机时碰到了茶几上的遥控器,后者“啪”的落地声响惊动了一直没敢离开的高桂芳。

    高桂芳赶紧开灯,招呼人:“姐姐,你怎么了,要上厕所吗?”

    陈凤霞想说话,可是嗓子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高桂芳反应迅速,立刻塞给她纸笔:“不急,嗓子哑了你写就行。”

    奈何她手抖得厉害,根本抓不住细细的笔。

    还是听到了动静跑下楼的郑明明反应快,赶紧将弟弟玩的涂写板给妈妈,这个可以握住笔,直接画。

    陈凤霞只写了两个字,他,树。

    郑明明立刻猜测补充:“爸爸在树上。”

    看她点头,高桂芳压根没说任何诸如“你还是好好休息”之类的话,而是立刻摸电话机:“我喊陈文斌去找。”

    第271章 大概是心灵感应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陈凤霞都疑心自己的重生其实是个梦境。

    否则她要如何解释接下来发生的事。

    上元县那边立刻派人出去找了,快艇出去了好多辆,还真让他们发现了大石头旁边的树上挂着的人。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上面特别提醒留神,船就是从挂下来的树旁边经过,大家也发现不了人。

    没别的原因,郑国强被水冲走的时候,身上穿的是迷彩色的雨衣。这雨衣往树杈里一靠,隐形效果堪比变色龙。加上天色阴沉,手电筒什么的照明效果有限,换了谁一打眼瞧过去也意识不到那边还有个人啊。

    大家都说这就是夫妻同心,心有灵犀。

    陈凤霞却不敢相信。她不停地掐自己的腿,想让自己从梦中醒过来。

    可她的烧反反复复,一会儿好点一会儿又热起来,身体不住地发抖。医院都怀疑她是疟疾,给她抽血化验了,最后又怀疑是心理因素导致的高烧不退。反正她两只手不晓得打了多少针,到最后护士只好给她换手腕上挂水了。

    于是她脑袋一时清醒一时迷糊的,根本没办法细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郑国强的战友老周过来看她时说了件事:“这就是心灵感应。前两年我碰到过个案子,有个小伙子出去打工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过了差不多五六年,他老家的妈到派出所报案,说她儿子给她托梦,让她烧衣服给他。他在塘里面,太冷。我们就找到了他生前打工的度假村,将池塘的水都抽光了,挖出了具白骨。”

    旁边人都听得目瞪口呆,还真有这事啊。

    陈凤霞却在心里道,怎么没有,她在法医秦明的小说里看过差不多的故事。

    得,她更加怀疑自己不是重生而是做梦,又或者穿书了。

    郑国强却笑骂了句老周:“你就不能说我点好的,拿什么讲话不好,非得说骷髅架子。”

    他被发现时,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又叫冷风飕飕地吹,已经低温休克了。可大概是因为他身体素质不错,送到医院没两天情况就稳定下来,身体恢复得反而比总是发热的妻子快。

    之所以到现在他还没出院,是因为他泡水里时脚板扎了根铁钉,还要继续治疗。

    老周挨了骂就笑:“所以说,你命多好。人家亲妈也得过五六年才能梦到儿子的下落。你老婆一下子就梦到你在哪儿了。你命不好哪个好啊。”

    郑国强不好意思跟人说这个,就扯开话题:“烦死了,我这一躺下来,一堆事情都没人做了。”

    上元县的水情不会因为倒下一个他就好转,现在水位还在十米往上。他只要一看新闻,就感觉自己也跟着要发高烧。

    老周笑他:“就你好烦,你当天底下就你一个人啊。行了,没事的,肯定会好的,水退下去总归得有过程。行了,我不跟你讲了,你自己削苹果给凤霞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其实他也忙,现在全城的干部就没不忙的。大家轮班上堤坝,加强巡逻,时刻提防险情的发生。

    他过来看战友两口子还特地洗了澡刮了胡子,可眼里的红血丝根本就掩藏不了疲惫。

    病房门关上了,郑国强金鸡独立,一只脚跳到妻子床边,就坐在椅子上给人削苹果。好苹果,红富士,果香味十足,一破开外皮,那股香甜味儿就往人鼻子里钻。

    据说慈禧太后晚上睡觉床头得放苹果,她要闻着味儿入睡,可见是个会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