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佳赞叹了一句:“你真厉害。”

    她自己虽然不做生意,但她上网啊,她看过梁阿姨网店的销售额。连姑爹都说,这已经赶得上华强北一个实体档口的销售量了。

    千万不要以为不过一个档口能有什么了不起。要知道这里两三万块钱的一米柜台转让费可以达到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呢。接手的又不是傻子,当然是因为接了就能赚回来。

    可想而知,邹鹏到底有多赚钱了。

    啊,她妈手上有三家工厂,利润说不定都没邹鹏开网店挣的多。

    邹鹏却摆手,直接表示与他无关:“大家都这样,我家生意又不算特别好。我妈说了,这是时势造英雄。不管你们谁过年,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挣到钱。就是那个被风吹上天的猪。”

    陈大爹摇头:“哪能这么讲自己,不偷不抢不坑蒙拐骗,能挣到钱都是本事。”

    小三儿急死了,扯着嗓子喊:“新娘子,看新娘子!”

    真是的,他们到现在都不带他去看新娘子,就一直不停地说说说,急死他了!

    郑骁和蔚蔚一直盯着街上的人看,这会儿也想起来自己此行的重点,跟着喊:“快点看新娘子啊。”

    大人们受不了三小只的嗓门,立刻败下阵来,赶紧求饶:“好了好了,马上看新娘。”

    新娘却没空招待他们,正在和客人谈生意:“诺基亚都是这个价,压不下来。你要买我还是推荐诺基亚,质量好,耐造。”

    说话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一眼里面,“哎哎哎,美女,你买还是不买。不买的话,麻烦挪挪位置,没瞧见人家要买吗?”

    天,这豪横的口气,说好的顾客是上帝呢?whocares?典型的店大欺客。

    因为人家老板不在意这三瓜两枣的生意啊。

    三小只同学也不在意生意,他们就东张西望,嘴里一个劲儿地叨叨:“新娘子,新娘子呢?”

    穿着洁白婚纱或者大红色喜服的新娘子,手上抓着捧花,坐在床上,脸上带着害羞笑容的新娘子。在哪儿?

    梁老板随手一捋爆炸头的卷发,趿拉着拖鞋伸出半个身子,瞧见陈凤霞等人还挺惊讶:“呀,我办个喜酒而已,陈老板你这么给我捧场啊。”

    这还是陈大爹夫妻头回见到梁艳红,别说三只学龄前人类幼崽了,就连自觉见多识广的老头老太太都要倒吸口凉气。

    这,哪里像是明天就要结婚的人。头发乱糟糟,文的眉毛也凶巴巴,上身t恤下身沙滩裤,脚上穿着的好事拖鞋。还温柔害羞的新娘子呢,这是上了酒桌一言不合立刻抡酒瓶子砸人脑袋的主吧。

    梁老板还抱怨呢:“哎哟,你不晓得有几多麻烦。早上还硬拽着我去烫这个头发,花了我好几个小时,耽误了我多少生意啊。”

    朱凯哈哈大笑:“梁老板,你已经是待遇,我们全程一对一服务啊。”

    “是啊,一万块,我一天都白忙了。”

    陈敏佳想要叹气,这是说她每天的利润肯定在一万块以上,而且很可能是好几倍。不然,她的说辞就会换成一个月白忙了。

    日进斗金的老板实在没空好好招待朋友,就只好喊儿子:“不早了,你带爷爷奶奶还有阿姨跟你的小朋友们吃饭去吧。我把这边收拾下,等会儿就过来。”

    邹鹏也没敢指望他妈,嘴上答应着,然后叮嘱他妈:“给我留三十个诺基亚,我回头来打包。”

    梁艳红直接回头催促还在挑挑拣拣的客人:“你要不要?不要我全打包给我儿子包圆了。他那边人还催着发货呢。”

    在华强北,十几岁就出来做生意的小孩比比皆是。客人压根就没想到网上生意,还以为邹鹏自己另外开着档口呢,就赶紧点头:“要要要,这些诺基亚我都要。不是翻新机吧。”

    “废话,今年刚出来的机型,又没人卖二手,我上哪儿给你翻新去。”

    梁老板要做生意,大家便不打扰,跟着邹鹏往外面走。走了不到百米远,大家就瞧见了家不起眼的门面,上面挂着“鲜上鲜”的招牌,然后所有人停在了店门口。

    进不去啊,店里全是人,天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站在店外的伙计倒是机灵,立刻招呼:“往这边往这边,天热,就坐外面吧。”

    邹鹏气恼:“不是让你们给留包厢了吗?”

    伙计委屈:“小老板你也没说清楚多少人啊,我们留的是小包。”

    现在看看,光这二十来个大小伙子,一个小包就塞不下。

    陈凤霞笑道:“是我没说清楚。就在外面吃吧,这天气,吹着风吃饭才舒服。”

    他们跟着伙计一路沿街走,足足走了三四十米远,才听那伙计用浓郁的方言朝旁边喊了句什么,然后几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半大孩子就扛了折叠桌和塑料凳出来。再然后,三张桌子都端了盐水花生和毛豆米外加一壶凉了的大麦茶。

    郑明明好奇地张望:“这是沙叔叔的分店吗?”

    邹鹏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是,这排都是从店里出来的客人。”

    众人倒吸口凉气,店外蔓延出来的长龙也有上百号客人啊。况且眼下才什么时候?吃夜宵都不到点。

    邹鹏不以为意:“这不算什么的,明日香酒楼,郑明明你还记得吗?就是上次咱们看过的那个两家店开的距离不过一百米的那个。他们中间的停车场马路摆得全是台子,有上百个台子都不够用,每天都有好多人在排队等台子。”

    跟那一比,“鲜上鲜”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了。

    陈敏佳叹气:“生意也太好了吧。”

    她原本以为灯市口的火爆无敌,现在感觉自己好像井底之蛙。

    邹鹏直接摆手:“人多,生意当然就旺。你看赛格、华强这么多电子城,全国都来拿货。还有女人世界、顺电、新大好、万商电器城、儿童世界、紫荆城、曼哈这好多商城,电子通讯、家电、服装都有专业市场。人流量一大,能有地方吃饭就不错了。”

    他原先没有直观的感受,还是在网上卖东西时,顾客知道他在华强北,托他帮忙从女人世界和儿童世界里带东西,他才知道自己身处商业中心。越是感受到这一点,他越感觉他妈那句话没错。

    都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被时代的飓风冲上天的猪而已。要说差别,也就是上天以后姿态是否好看些罢了。等到那股风过去,但凡还没有找到下家的,那无论挥舞得多好看,到时候摔下来的姿态都会相当惨淡。

    陈大爹直摇头,不赞同小朋友的观点:“能挣到钱,不偷不抢不坑蒙拐骗,那都是本事。”

    吴若兰也难得给出肯定:“是啊,你跟你妈妈还有你叔叔都做得很好了。”

    以前她爸做生意,她碰不到,没感觉。现在她妈做生意,她跟妈妈关系亲密,只拿就能体验到其中的种种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