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凤霞都听呆了,都说劳动力输入劳动力输出什么的,没想到人家居然还是省内解决,确实挺妙的。

    郑明明感叹:“为人民服务果然不能挂在嘴边说,得放到手上做。这样没办法都能找出办法来。”

    陈敏佳疑惑:“那以前克斯县的领导想不到这些吗?不是说新疆从内地招采棉工已经有好几年的历史了吗?”

    吴若兰想了想:“是不是因为那边的通讯还有交通不发达,信息就传递的缓慢啊?”

    这倒是有可能。

    陈凤霞在旁边听孩子们说话,但笑不语。

    关于她们讨论的问题,她倒有点儿自己的小猜测,就是各自工作的侧重点不同。因为历史地理环境特殊,新疆本土干部的重点工作可能还是维持稳定。但是援疆干部不一样,他们基本上都是带着发展当地经济,提升当地物质文化教育各方面水平的任务来的。所以后者在经济建设方面步伐就迈得更大。加上过去援疆的干部大部分都有在本职单位从事经济建设的经验,自然也就表现得驾轻就熟了。

    陈老板没跟小孩们卖弄,就招呼同志们赶紧去收拾行李。新疆真的很远,坐车得几天几夜,必须得坐好充足的思想准备。

    她去找周书记一家告辞,在武汉的这些天,全靠人家照应,实在是添了大麻烦。

    结果周书记听说他们也要去兵团,立刻抬起手:“那正好,一起吧,水利局的同志在那边援疆,航运集团就把进疆务工的护送任务委托给水利局的同志了。你们跟他们一起,路上有个照应,也方便。二十七号走是吧,我来打给电话,让他们给你们把卧铺买好了。”

    那必须得是卧铺票,不然四天三夜的火车坐下来,人直接得垮掉。

    可是等陈凤霞一家人到车站跟带队的水利局干部汇合后,上了火车,他们才发现三百多号进疆务工的下岗工人,睡卧铺的寥寥无几,他们大部分是硬座票,还有人只买到了站票,只好蜷缩在过道里。

    7月底的绿皮火车没有冷气,电风扇如同安慰剂一般的摆设,呼呼吹出来的都是热风。车厢里拥挤不堪,那个味道,简直了。

    陈大爹都有些遗憾,他们应该先坐船去重庆,然后再转车去新疆,舒适度应该能得到不小的改善。反正他是觉得坐船要比坐车舒服,况且客轮公司不是有自己现成的船吗?

    进疆务工的下岗工人立刻摆手:“哎哟,那可不成。轮船一开,黄金万两,哐当,全都掉进水里头了。光是燃油就吃不消,那个成本还不如大家坐火车。”

    这坐自己单位的船不掏钱,全是客轮公司捏鼻子认了。这上火车,车票可得自己掏腰包哦。听说到时候拾满三千斤棉花就能赢得免费回程火车票,大家都摩拳擦掌,打定主意必须得省下这笔钱来。哎呀,坐车好,听说摘一米辣椒就是三毛钱。早过去一两天就能挣上百八十块呢。这不就把卧铺的差价给挣出来了。

    陈高氏看不过眼,就跟女儿商量,看能不能喊几个人过来一块儿坐在卧铺上,这样起码能换换腿。

    陈凤霞想了想,还是咬咬牙拒绝了。不患寡而患不均。没有座位的工人足足有上百号,他们才几张卧铺,到底要喊谁进来坐呢?

    跟他们一样买的是卧铺的工人也摆手,劝说陈高氏:“婆婆你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又不是没有卧铺卖,也不是穷到那份上,有的就是抠门。”

    陈高氏这才叹了口气,自己坐在位置上看外面的风景。车子越往后开越荒凉,好久都看不到建筑物,只有绵延不绝的青山。因为景物太过于相似,甚至让人产生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一开始大家还认真地听外面报站名,到后面连陈凤霞都麻木了,直接靠在卧铺上听陈大爹的收音机。一开始是单田芳说书,后来应该是信号波接收不到了,又变成了广播剧《波涛汹涌》,讲海军的,还蛮有意思。

    大家正听得津津有味呢,列车员突然间过来一路喊:“把车窗都关上。”

    绿皮火车不是密封的,在没有冷气的条件下,好多人都靠着灌进来的风来喘喘气。就算风被太阳晒得热乎乎,但好歹也能带进新鲜的空气不是。不少人都抱怨了起来,搞什么啊,条件这样差还让人关窗户。

    但是很快大家就反应过来为什么列车员要提这个要求了。因为有人直接扒着窗户就往里面钻。

    三个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完全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不走车门。车上没挤到上不了车的地步啊。

    还是陈大爹到底年纪大见识广,直接点出了关键:“他们应该是没钱买车票。”

    眼看着扒火车的人要钻进来了,列车员直接挥舞着拖把啪啪往人身上敲,劈头盖脸地用力打。

    他们甚至看到有人脸上被打出血来了。

    三个姑娘都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开口:“别打人啊。”

    她们看到了,挨打的人里面有身材瘦弱跟她们差不多大的姑娘,也有上了年纪看上去比爷爷奶奶还苍老的老人。

    列车员根本没空理她们,只骂了一句:“都不许伸手拉。我看到时候把你们拉下去卖到山里给人当老婆,看你们上哪儿哭去。”

    因为不忍心而偷偷伸出手的女工们吓得赶紧又缩回手。

    火车重新发动,那些扒火车没能钻进来的人还在后面追。

    列车员又大声呵斥:“关窗户,这一段都把窗户关上。不是吓唬你们,早两年真有人被他们拽下去了。”

    车上乘客大着胆子道:“他们爬上来干什么啊?这么多人。”

    列车员目光梭巡一圈,漫不经心道:“你们去干什么,他们就去干什么。这个季节,去新疆当临时工的太多了。”

    卧铺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广播也因为信号不好发出滋滋的声音。

    郑明明叹了口气:“他们也是想去打工挣钱啊。”

    睡在她们对面卧铺的工人却突然间高兴起来:“他们没票扒火车也要去,看来去新疆务工的确能挣钱。”

    仨姑娘看她兴高采烈的模样,突然间感觉鲁迅的那句话真的好贴切。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而我只觉得吵。

    第447章 走出来的人

    火车究竟在路上开了四天三夜还是四天四夜,陈凤霞都蒙圈了。

    火车上的日子过得可真是没啥内涵啊,看到后面,窗外的景色都没办法让任何人激动了。车厢又是如此的狭窄,大家连个活动的地方都没有。

    就连前任客轮服务员都叹气表示:“人家火车列车员挣的比我们多,应该的。妈呀,再让我坐下去,我都要疯了,憋死人了。好歹开个车厢给大家看看录像带啊。哎,我们轮船除了慢点儿,真是什么都比火车强。”

    看看,车上吃的盒饭都是什么水平啊?又贵又难吃。

    关于这点,陈凤霞等人倒是早有准备。他们从武汉出发的时候特地带了不少吃的,有泡了开水就能当面糊糊喝的面包干,有可以泡茶的炒米和锅巴,还有泡藕带和卤鸡蛋以及香辣小鱼干。尤其是最后一项,田海燕亲手做的,绝对下饭神器,好吃到没朋友的存在。

    除了这些,他们还用保鲜袋装了黄瓜和香瓜上车,好歹维持了两三天的新鲜蔬果供应。陈凤霞相当讲究,她带了柠檬干和蜂蜜上车,天天给大家泡蜂蜜柠檬水,直接断绝了列车员给他们推销饮料的希望,简直要气死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