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忽地想起当年自己御驾亲征,那时也正是内忧外患之时,赵定山新婚燕尔,却依然领命出征;苏渊弃武从文,却在得知边境告急之时,日月兼程地赶去。

    他们是知道初言的身份的,想必是把初言的安危,看得比他们自己还重要。

    楚越微微一叹。

    罢了,当君臣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信任眼前这二位的能力?

    “准奏。”

    “谢陛下。”

    俩人齐声道。

    楚越见他们退下,又忽然想到什么,找补道:

    “等等,不准单独前去,朕安排几队禁军任你们差遣。”

    第30章

    是夜, 明月未出,只闻淅淅沥沥的雨声。

    苏青青站在营帐门口,掀着布帘, 看着一波又一波人上山寻人,也看着一波又一波人无功而返。

    她披上斗笠, 默默走向马圈。

    “小八,麻烦你了。”

    她摸了摸马的鬃毛, 从容上马,眼底未有一丝波澜。

    她骑马奔驰而去,却未曾留意马圈附近有两双眼睛。

    “娘娘, 是苏姑娘, 要不要拦住她?”

    安嬷嬷替皇后打着伞, 悄声道。

    陈宜风伸出手挡了一下安嬷嬷, 目光晦暗不明地望着苏青青的背影, 恍惚道:

    “不必拦,让她去。”

    一个娇弱的闺阁女子,竟真有孤身上山寻人的勇气, 倒也不枉初言的一片深情。

    陈宜风收回目光, 瞥了眼安嬷嬷,“你快回去吧,今夜的事,别叫陛下发现了。”

    “奴婢遵命。”

    安嬷嬷看了皇后最后一眼, 才转身离开。

    娘娘着一身男子劲装, 双手持锏, 束发戴冠, 眉宇间有着几分与当年陈老将军肖似的英气。

    今夜的事,是指皇后娘娘要偷偷亲自上山一事。

    安嬷嬷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 有些事驾轻就熟,比如,向料事如神的陛下解释娘娘的去向。

    听罢,楚越叹了口气,道:

    “来人,将朕的盔甲拿来。”

    山上,马蹄有些打滑,不过也许马是通人性的,尤其是跟随它主人多年的战马,哪怕苏青青不抽马鞭,它也自发地加着速。

    仿佛,知道该往哪儿找一般。

    她骑着小八,进入了禁猎区,被低处的树枝划得浑身是细口子。

    疼吗?

    她身上不觉得疼,心里倒是很疼。

    初言哥哥在禁猎区吗?

    传闻禁猎区凶险万分,那会不会……

    在无数次担惊受怕之后,她找到了赵初言,在一棵树下靠着。

    空气中,血腥味与林中奇怪的臭味混杂。

    “初言哥哥!”

    她扑过去,泪水夺眶而出。

    少年浑身狼狈,脚边还躺着一只马,看上去已经没了命,那马鞍背面的刺,在夜色下微微发亮。

    “怎么……

    会是你啊……”

    他半睁着双眼,气若游丝,却不忘对她扯起一抹微笑。

    苏青青缓缓抱住他,想说什么,却泣不成声。

    她从小到大,好像都没有今日这般害怕惶恐过。

    “我……

    我带你走。”

    苏青青气息紊乱,在他耳畔娇喘微微。

    她紧紧抱着他,明明隔着湿漉漉的斗笠,可他却觉得格外温暖。

    苏青青扶着赵初言,一步步走近小八。

    然而,一声狼嚎,惊得他们不敢再走动。

    黑夜之中,什么都看不清,唯一能看清的,是不远处藏匿的一双绿眼睛。

    慢慢地,又来了几双绿眼睛。

    “这是……”

    苏青青本能地感到腿软,声音颤抖。

    赵初言叹息道:

    “狼。”

    狼成群结队,昼伏夜出,哪怕他没有受伤、没有任何不适,恐怕也很难从狼群中脱险。

    狼群似乎找准了时机,一齐加速冲了上来。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凌空飞出,刺中最快的那只狼。

    剩下的另一把锏,在陈宜风手里,同样也是刺中一只狼。

    这只狼被远远甩出去,砸退了几只狼,陈宜风趁此机会捡起另一把锏。

    赵初言愣怔道:

    “他是……”

    苏青青却没空看人怎么杀狼,反正有人来救他们就是他们的幸运,而她现在要做的,是引更多人来帮他们。

    还好,她早有准备,临行前在怀里藏了火折子。

    虽还下着雨,但有斗笠防着雨,这些火折子没被淋湿。

    可惜她也只有火折子,上面的火苗根本没法引燃什么东西。

    她紧紧攥着火折子,眼泪在止不住地流,哽咽地问赵初言:

    “初言哥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赵初言眼皮越来越沉,昏迷之前,却仍是回了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青青吃力地把他放到马上。

    狼的数量太多,陈宜风只好先挑冲在前面的狼去杀,锏穿透狼的身体,锏与狼一同被钉在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