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南忍不住微笑起来,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条口香糖和一颗奶糖。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奶糖递过去。秦淮随手接过来,剥了扔进嘴里,“你还吃这个?”

    “没收的。”陈可南嚼着口香糖,“你怎么不说了?”

    “不说了。”秦淮直摇头,“你肯定觉得我有病。”

    “不会啊。”陈可南也学他把手臂搭在栏杆上,“我觉得你说的挺对。”

    秦淮狐疑地打量他。

    “我说真的。会用这里,”陈可南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件好事。很多人从来不用,一辈子也就过了。”

    秦淮注视他片刻,忍不住问:“就完了?你没什么别的想说?”

    “作为你的老师,我没什么说的。”陈可南说,“只希望你慎重考虑,因为关系着你自己的未来。成功的人生是很重要的,起码对大多数人来说。”

    “那你——”

    秦淮还想说什么,上课铃突然响了。“行了,我要去帮石老师监考,”陈可南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自己好好想想。还有别总跟你爸妈吵架,像个小屁孩。”

    秦淮眼见陈可南越走越远,不禁冲他的背影一撇嘴,“你才小屁孩。”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解散后,体育组组长把几个班参加篮球赛的人叫到一起通知安排事宜。秦淮和刘峰站在一起,刘峰正握着他的手看手相。

    “你到底会不会看?”秦淮被他挠得掌心发痒,忍不住往后一缩。

    “你别动。你看,这条是智慧线……”

    “哎,你看,是那臭傻丨逼。”

    秦淮应声抬头,顺着刘峰旁边那两个说话的九班男生的视线望去,正看见陈可南和宗鑫穿过远处的羽毛球场上楼。

    “就帮石燕守一堂小考还管东管西的,妈的,怎么出去没被车撞死。”

    “宗鑫的走狗呗。”

    秦淮突然伸手,猛推了那人一把,险些把刘峰也掀倒在地。那人被推得一个趔趄,扑在地上,秦淮又扯住他旁边那个人的衣领,提到跟前,“你他丨妈骂谁呢?”

    第38章

    “操丨你妈有病啊!”那人一手揪住自己的衣领,握拳向秦淮打来。秦淮抢先一步,拳头猛砸在他鼻子上,打得他大叫一声,弯下腰去。所有人都惊呆了,老师站在台阶上大吼:“秦淮!你干什么!”

    先前被推倒的那个翻身爬起来,冲上来又将秦淮扑倒在地,握紧拳头,大骂着朝他脸上挥去,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刘峰大喊“别打了”,也扑上前拉人,被那男生一挥手臂,一巴掌狠狠掴在脸上。

    “妈的!叫你打我!”

    刘峰用力把人从秦淮身上拖下来,秦淮一脚踢在那人肚子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冲下来的老师和其他几个人同时按住了。

    陈可南赶到医务室,刘峰和秦淮正灰头土脸地坐在椅子上,校医给他们手臂上擦破的地方涂碘液。两人脸上都被抹得紫一块黄一块,裤腿高高卷起,膝盖和腿上也带着擦伤。刘峰用左手给浮肿的右脸扇风,秦淮则捧着自己的左手手腕,愁眉苦脸。两人见到陈可南,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一声不吭。

    校医听见响动,转过身来,“你是九班还是三班的老师?九班的在里面。”

    “三班的。我来找这两个。”陈可南说。

    校医站起来收拾东西,“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是他的手,”她指了指秦淮,“可能是扭伤,建议去医院看看。其他都没什么问题。”

    陈可南道了谢,冲他俩说:“你们出来。”

    走到外面,陈可南对刘峰说:“你先回去上课,有什么不舒服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带秦淮去一趟医院。回来再收拾你们。”

    刘峰捂着脸不敢吭声,一个劲点头。

    陈可南出门叫了辆出租车,在车上三言两语问清经过,问到打架原因,秦淮却怎么也不肯说,实在被陈可南逼得没法,才不情不愿地低声说:“因为他们骂你。骂得很难听。”

    陈可南没听明白,试着纠正他的意思,说:“他们骂你?”

    “骂你。”秦淮不悦地说,“你。”

    陈可南盯了他片刻,终于问:“他们骂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淮没想到他这么说,瞪圆了眼睛,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多管闲事行了吧!”说完恼怒地扭头对着窗外,任凭陈可南再怎么说话,他都充耳不闻,一个字也不说了。

    医生说秦淮的手腕是扭伤,没有伤到骨头,处理了一下,用吊带固定好了。陈可南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看见秦淮垂着脑袋坐在花坛边上,左手吊在胸前,看上去可怜巴巴的。陈可南走过去,秦淮冷淡地瞥了一眼,故意不看他。

    “还跟我生上气了?”陈可南有些好笑。

    秦淮不搭理他。陈可南挨着他坐下,秦淮刚往旁边一挪,就被他按住了。

    “所以你是为了给我出气?”

    “我吃饱了撑的。”秦淮说。

    陈可南笑了笑,“你挺讲义气啊,我跟你也算自己人了?”

    “谁搭理你。起开。”

    “臭小子,这回你又要挨处分,知不知道。”陈可南伸出手,似乎是想出气,但实在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只得放下了,“随他骂就是,我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

    “别人骂你你也不生气?”秦淮匪夷所思。

    “反正我又听不见。”陈可南笑起来,“你别告诉我你以前没骂过我。”

    秦淮不吭声。

    “手还疼不疼?”

    “废话。怎么可能不疼。”

    “活该。叫你打架。”

    陈可南见他揉了揉前额,不由问:“怎么了?”

    “不舒服。”

    “被揍了能舒服?”陈可南说,“头疼吗?”

    秦淮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坐过来,”陈可南说,“借你靠会儿。”

    秦淮忽然别过头,“谁稀罕。”

    “那就走,回学校去。”

    陈可南作势起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立刻抵在了他肩膀上。他不由笑出声。

    “煮熟的鸭子。”

    “什么?”

    “嘴硬。”

    秦淮嗤了一声。

    太阳渐渐西移,陈可南望着地上两人投在一起的硕大的怪影,感到肩膀有些酸了,伸出另一只手在秦淮头顶拍了拍。“行了,回去了。”

    秦淮像是睡着了,不耐烦地哼哼两声。陈可南又说走,他死活不动,“再坐一会儿。几点了?”

    陈可南掏出手机报了时间,秦淮说:“再坐八分钟。”

    “为什么?”

    “马上第二节课就下课了,再坐公交回去,最后一节也下了。”

    “行啊。”陈可南说,“那就记你旷课两节。”

    秦淮因为手伤不能参加篮球赛,全班总共只有五个男生,除他和刘峰以外,其余几个都是被拉来充数的,乐得不参加,陈可南索性让他们弃了权。

    篮球赛安排在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的晚饭时间,只打四十五分钟。许多人连晚饭也顾不上吃,将篮球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这天陈可南心血来潮,请秦淮和王肖易去教师食堂吃晚饭,饭后三人踱到篮球场,王肖易替两人开路,轻车熟路地挤到最前面。

    场上你来我往打得热闹,女生们的尖叫让人忍不住跟着心潮澎湃。“文科班真是没人权。”陈可南感慨道。

    周围的人都在叫“黄俊捷”,秦淮轻蔑地说:“黄俊捷打得特烂,还不如我。”

    陈可南睇了眼他吊着的手腕,“你先养好你那小爪子吧。”

    “秦淮?”

    秦淮回头一看,罗雨洁站在旁边,腼腆地朝他微笑。他不觉也一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刚刚都没注意。”

    罗雨洁又笑了笑,注意到他身边跟王肖易说话的陈可南,不禁做了个小小的鬼脸,把声音放得更低。“你手怎么了?”

    秦淮为了听清她的话,不得不微微弯下腰,满不在乎地说:“上周跟九班两个傻丨逼打了一架。没事,就是扭伤。”

    罗雨洁皱起眉毛,“你要好好注意啊,不然好不全的。”

    “我知道。”秦淮话没说完,陈可南一碰他,“你们看吧,我回去了。晚自习准时上,听见没有?”

    “我要去你那儿坐。”秦淮赶紧追上去,回头冲罗雨洁招了招手,“先走了,拜拜。”

    周末余俪说她开车来接秦淮,他在门口左等右等,门口拥挤的人潮已经散去,还是不见她来。秦淮等得不耐烦,去超市买可乐,出来正巧看见陈可南拐进旁边的小街。

    秦淮想要叫他,他却已经走到路边停的一辆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秦淮跑下台阶,那辆车掉头驶出小路,汇入大街的车流当中。他认出那是辆金棕色的宝马,是夏开霁的车。秦淮下意识追了几步,突然停住,一脚踹在旁边的一棵行道树上。

    “妈的。”

    他真想立刻把陈可南揪回来打一顿。他说不出原因,可他快气死了。走回校门口的路上,他一直在心里痛骂陈可南,又忍不住避开太过刻毒的词汇,于是只剩下混账王八蛋之类的几个词,翻来覆去地在嘴里打转。

    陈可南真是他遇到过的最讨厌的人了。

    第39章

    周末在家,秦旭宏把厚厚一沓留学资料堆到他面前,秦淮大呼小叫的抗议均以无果告终,还要应付伯伯姑姑以及堂哥堂姐们的各方游说,最后他索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装死。气愤地躺了一阵,他翻出积满灰尘的飞镖盘,把写了“出国”和“陈可南”的两张纸贴在上面,拿飞镖狠狠掷了个对穿。

    周一陈可南不在,听说是去外面开会了。秦淮跟王肖易在操场溜达了两节课也没人来管,倒弄得他有些茫然无措。王肖易看他魂不守舍,以为是为手腕没好不能打球而烦躁,于是请他吃零食。两人翻墙出去,被教导处抓个正着,扭送回各自班主任的办公室。结果没过一会儿,王肖易就兴冲冲地跑来找秦淮,说老马有课不在,愉快地跟秦淮一起霸占了陈可南的办公桌。

    陈可南一回来就看见他们两个人趴在自己桌上亲亲热热地说话,不由问:“你俩干什么呢,还不去吃晚饭?”

    王肖易立马提议让陈可南请他们吃教师食堂,他对上回吃的土豆烧排骨念念不忘。陈可南似乎心情相当不错,一口答应下来。秦淮猜陈可南的这个周末一定过得相当滋润。想到这里,他真恨不能拿笔扎这个王八蛋。

    王肖易自告奋勇去打饭,陈可南和秦淮相对坐下。陈可南问起秦淮出国的打算,秦淮表现得爱答不理,陈可南笑了笑,说他“小怪物”。

    秦淮真希望自己是头怪物,一口咬死陈可南算了。

    王肖易端回餐盘,又去打汤。陈可南看到自己盘里的蒜泥蚕豆,不自觉向对面两人的盘子投去一瞥。秦淮刚拿起筷子,对上他的目光,跟着看了一眼王肖易盘里的蚕豆和自己盘里的炒土豆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