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好黑,连个星星都没有。

    -

    “你醒了。”

    病床边,戚乐削着苹果,一长串果皮没有断。

    原昉睁眼缓了缓,慢慢应了句:“嗯。”

    “吃个苹果吧,给。”

    苹果递至眼前,他没有接。

    “李武……”原昉看向戚乐,“李武知道了没?”

    戚乐顿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前还没,天亮了红梅嫂就把她送到学校了。我给咱俩请假了……养养吧,养养心。”

    原昉闭上眼,又猛得睁开。

    “孙子昂目前还联系不上。”戚乐提前抢答,“负责案子的是尹秋,尹警官。没通知我,估计还没抓到他。”

    “逃不掉的。”

    “嗯,逃不掉的。”

    第10章 蝉

    冷色调的病房,窗口透进的阳光都掺着凉意。

    戚乐望着原昉,原昉望着天花板——望穿了天花板。

    “摇起来吧。”原昉打破了寂静。

    “啊?”戚乐怔住了,没有动作,“什么?”

    “摇起来啊。”

    戚乐迟疑了许久,站起身,把椅子撤到一边放好,双脚并拢身体直立——摇起了花手。

    “嘘嘘嘘!”原昉气得要吐血,伸手捞戚乐想阻止她,“你干什么?”

    “啊?”戚乐恍然惊醒,“怎么了?”

    原昉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气得不行,又没有办法。戚乐瞪大眼睛捂住嘴,反应过来自己办了件能让他笑一辈子的事情。

    “你躺着吧!”戚乐一把撤回椅子,坐了下来,“话都说不明白。”

    “?我……”

    “闭嘴!”

    原昉抿着嘴憋笑,把头别到一边。可笑着笑着就僵了,嘴角慢慢降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呼了出口。

    “你歇着吧。”戚乐起身,“我去趟所里,我需要配合调查。”

    原昉抬眼看他:“你要说吗?”

    “嗯。”

    “然后呢?”

    “回学校,陪李武高考。”

    -

    高考的紧张渐渐被临近的日子安抚,剩下更多的,是她的胆怯。

    考场外,戚乐握起拳头举过头顶:

    “李武,加油。”

    “切,假惺惺的干什么?”李武小声嘀咕一句,几秒后又回头看她,“谢谢你陪我,等我哥回来了我让他请你吃饭,咱们肯定两清。”

    戚乐浑身凉透了,不知道怎么让李武知道李威已经……

    她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孩子迈着轻松的步子走进高考考场,走向未来,走向她满怀期待的明天。

    早前在旁人口中,戚乐得知,李武的成绩很好。

    无父无母,

    与哥哥相依。

    -

    病房。

    戚乐把一兜水果放在桌前,瞥了一眼原昉,他在睡觉。

    “吃苹果吗?”她拿出一个红透了的苹果,“我给你削了哈,我劝你快点好起来,我可是伺候够了。”

    原昉的食指微微抖动了一下,这个细节被戚乐捕捉到了,她盯了盯原昉的睡颜,安静得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戚乐突然想到原昉仅仅比自己大了一岁。她低头继续削苹果,不想在让什么声音打断这片刻的纯粹。

    “给,”戚乐递给他,“好了。”

    原昉还是没说话。

    “你等着,”戚乐走到床位,把床摇了起来,“坐起来吃,我就不信你坐着还能装睡。”

    “咚”

    原昉栽到了地上。

    被子被掀开了,白色的被单染了大片血红,位于原昉手腕处的那片红得发黑。

    他选择了离开。

    戚乐手中的苹果滚落在地,耳鸣充斥着大脑,她跌撞的扑向病房门:“医生!”

    -

    抢救室外,

    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女身影。

    她不明白明明一切向好,他还是选择离开。

    “求你,”她默默念着,“求你……回来……真的求你……”

    如果拉不住他,

    以后上课笔掉在地上,真的就没人替她弯腰捡了。

    可是,怎么拉得住一个铁了心要走的人呢?

    “哪位是原昉的家属?”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节哀。”

    -

    一年后。

    墓前,她身着黑色婚纱,脸上的稚嫩褪去了,成熟了很多。

    她手中捧了一束白花,拿了一张录取通知书,是他想去的大学,是心理学专业。

    她放弃了一直以来想学的语言学,她在替他走完一辈子。

    戚乐原昉,弃了远方。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没有表情。

    风吹来,只蝉从旁的树枝上坠落,稳稳地落在了她手中的白花上。这次她没有松手,没有害怕。

    她对蝉说:“下次再见,要等来年。”

    -

    “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

    作者有话要说:

    戚乐原昉,弃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