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后,她的眸光就彻底顿住。

    屋内光影斑驳,赵念念在屋内角落踩着碎光玩。

    这会儿,念念追逐着一片落叶折射出的光斑,安静地拐了个弯。

    王珏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

    众所周知,念念遇到拐角是要被抱起来,摆正方向,让她继续走直线的。

    她喃喃道:“……怎么会?”

    赵念念听到妈妈的声音,光斑也不追了,小跑着扑进了王珏怀里:“王女士,你开完会了!”

    “给你介绍我最好的朋友,池殷姐姐!”

    王珏震惊之余,还是在这个称谓差距里感到些许悲哀。

    她略酸直言:“你应该叫陆夫人阿姨。”

    身后的姜杉:“?”

    王珏迅速调节好酸涩情绪:“不不,还是叫姐姐吧。”

    赵念念小奶音一板一眼:“是绝世大美女姐姐!”

    “好好,姐姐。”

    王珏问出她最想问的事情:“念念不喜欢直线了?”

    难道是突然喜欢曲线了?

    以往也有类似爱好改变的病例,这也是王珏在震惊之外没有什么高兴情绪的原因。

    “怎么可能!”小朋友抬起小手拍在王珏手心,发出啪的一声响,“直线是最完美的线!”

    “那———”王珏这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不明白是什么让念念改变,但她愿意改变这件事实本身,就足以让她激动,她声音都跟着颤起来,“那念念是为什么愿意拐弯了呢?”

    “念念笨笨的,还是池殷姐姐聪明,”赵念念面无表情批评自己,“姐姐说我踏出的每一步都是直直的线段,我在落脚的那一刻,是在直线趋势上的,虽然下一步方向可能改变,但我永远在直线的趋势上,我每一步都超完美!”

    王珏是教授,思维方面十分灵敏,她几乎一秒就明白了池殷的意思。

    不深奥的道理,但她和赵韩从没想过可以这么跟念念解释。

    他们在知道念念有阿斯伯格综合征后,用一切手段让她适应这个病症会给她带来的难过,让她尽最大可能更好地融入这个社会。看似是与病症的副作用抗争,本质上却是对这个病妥协了。

    而池殷的做法,是种对他们而言,全新的思路。

    ——她在利用病症。

    她利用赵念念的“直线完美”理论,为拐弯找到了根据。

    那个根据是不是正确的,根本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只要能说服赵念念就好。因为小朋友固执极了,她相信一件事情后,就会长久地相信。

    原来还能这样,怎么之前就没想通呢。

    王珏清晰地知道这个改变对念念意味着什么。

    她再也不会因为撞人跌破膝盖了,也不会因为非要走直线,和前排小孩子吵起来,焦虑到尖叫。

    她把念念抱起啦,走到池殷身边。

    即使是平时再有修养的人,在这种事情面前也很难控制好情绪:“陆夫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真的太感谢了……”

    她把念念推到身前:“快说谢谢姐姐。”

    “叫阿姨。”池殷淡淡道。

    王珏:“………”

    她想到自己刚才的酸言酸语瞬间不好意思起来。

    而且如今直面池殷,她发现她不仅仅是低估了池殷的能力,而且低估了池殷的美貌。

    “是我的错,我看到念念这么喜欢你,心里跟生吃一斤柠檬一样,一时没有斟酌好说辞。”

    “陆夫人的样貌,我见了都喜欢,更何况念念。”

    王珏总结陈词:“陆夫人容貌之上,能力更佳,刚才是我失言了。”

    姜杉:高情商。

    王珏走近了才看清池殷是在看书,她的目光落在池殷手里的书上,很眼熟,是赵韩珍藏的史书孤本。

    她这才忽然想起赵韩昨天晚上打的那个电话,好像是说同意把那几本孤本借给陆家。

    如此看来,是借给陆夫人了。

    王珏瞬间就有了主意,她:“为表感谢,这些孤本就送给陆夫人吧。”

    池殷挑眉看了她一眼:“不必,我已经快看完了。”

    “明天会让陆墒送回去。”

    王珏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没对这句话真实性有丝毫质疑。

    她灵光一现:“您是喜欢读史书吗?”

    “我和赵韩都是考古学家,前几日紧急出差正是有个六国时期的大墓被挖掘出来,里面史料丰富,现在相关专家还在地下进行拓印,等拓印版到我和丈夫的手里,我第一时间给你送来一份。”

    池殷终于把全部视线悠悠转到王珏身上:“好的,谢谢。”

    姜杉发现,池殷在需要有礼节的时候,真的把控得很好,上午在赵院长面前也是,虽然赵院长在池殷的误导下一开始认错了人,但池殷很快就把吹胡瞪眼的老爷子哄好了。